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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九皇子,這日宴席結束,便只去了一趟皇后宮里,就回了住處休息。
近幾日事務繁忙,再加上原本夢魘纏身睡不好;又因為使團來訪要加強巡防,他和陳夕澤二人忙了好幾日。
今日飲了酒,又發生這許多事,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安頓下來,于是沐浴過后剛挨著枕頭,眼皮便沉了下去。
恍恍惚惚地進入夢鄉,只覺得身體格外沉重,深深地陷入夢中。
又是這個夢。
姜之恒這幾個月來時常被這樣的夢光顧,周圍一片朦朧,四下靜悄悄,寥無人煙。籠著濃重的霧氣,向上是黃茫茫的濃云,腳下踩著綿軟的如同稻草堆,深一腳淺一腳。
在這之中身體愈加沉重,每走一步都是拖著腳步和身體,醒來更是疲倦。
這種感覺姜之恒已經不陌生了。
他掙扎了兩下,真是奇怪,明知道是在夢中,卻又醒不過來,像是有什么事情非得他完成了才可以解脫一般。
姜之恒站在迷霧中央,并不打算有更多動作。按照之前的經驗,在這個夢里越是掙扎就越是疲累,到最后醒來時會完全精疲力盡。
他盤腿坐下,想靜靜等待醒來的時刻。
卻不想這一次卻聽見了一些動靜。
“咳咳!咳咳……咳……”
有人在咳嗽,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咳得非常厲害。
姜之恒皺了皺眉頭,他站起身,循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咳咳……咳……”
“真是晦氣,這罪婦什么時候咽氣?省得兄弟們再走那么遠的路!”
聲音愈來愈近,在眼前的迷霧中逐漸映出了幾個黑色的影子。姜之恒瞇了迷眼睛,看見那是一小隊官兵,皆穿著差役服,領頭的兩個配著刀,后面還拖了一個簡陋的木板車。
“咳咳……”
姜之恒這才發現,木板車上蓋著兩片破布,上面還奄奄一息躺著個衣衫破爛的人,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便是這人發出來的。
聽這差役的話,似乎還是一個女人,這是……流放途中?
這場夢在他腦海中來了無數次,今日還是第一次出現別的東西,姜之恒難免好奇,正想上前問問。
誰知那一旁的差役像是并沒有看見他,自顧自地接著說話,聲音嘶啞,話語粗鄙。
“陛下仁善,免了她死罪,倒是叫哥幾個遭罪走那么遠。”
“這一門子叛逆賊子,死了才好呢!我呸!”
說著,那差役竟還回頭向木板車上的“罪婦”唾了一口唾沫。
木板車上的人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遭此待遇了,連動都沒動一下,或許也有可能是已經無力反抗了。
饒是在夢中,姜之恒也是一陣不適。
他從小修習詩書,又在軍中令行禁止,何時見過這般兵痞,對一個女人也如此行徑?就算是罪婦,也理應由律法懲治。
如此,他倒是更想知道那婦人犯了什么罪了。
于是上前跟著那幾個差役,打算打個招呼。可走近時竟直接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朦朦朧朧像是穿過一層虛影。
原來夢里的人竟也碰不到嗎?
姜之恒有些哭笑不得。
也罷,既然碰不到,那他便自己去看好了。
而后走近了木板車,那車上躺著的人頭發凌亂,露出來的臉上臟兮兮的,大半張臉裹了一層紗布,正滲出絲絲血跡,胸口也裹了厚厚的布條,一條腿癱軟,像是已經廢了。
血腥吸引了蒼蠅,在她身上傷口潰爛處嗡嗡亂飛。
“咳咳!咳咳……”
她又開始咳嗽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除了咳嗽之外已了無生機,已經窮途末路了。
在軍中多年,姜之恒一眼便看出,大概是胸口的那一傷處傷到了肺,才會咳嗽不止。
只是這一個女人,身上為什么會有這么嚴重的傷?她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在如此傷重之時只身流放?
這分明是比直接賜死還要痛苦的懲罰。
姜之恒抬頭,聽見那些差役灌了口水繼續扯著嗓子聊。
“她倒是好命,手底下的人都死完了,偏偏她一個,陛下和娘娘開了金口不賜死,呵,真是金貴。”
“嗬,金貴?想她原先當王妃的時候,嘖嘖,那姿色,誰能想到現在成為這一攤爛肉?”
“呸!咎由自取!她謝家原本多大的祖蔭?謀逆造反,罪大惡極!我呸!”
說著又狠狠踹了一腳那木板車,撞出一陣吱吱呀呀,松松散散。
姜之恒一直皺著眉頭聽他們說話,在聽見“謝家”兩個字的時候才猛然轉頭看向那木板車,心中大駭,驚疑不定。
又遭那差役踹了一腳木板車,驚慌中只伸手去扶,卻直接穿透了過去。
他碰不到那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