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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日子在七天以后,三兒用布條綁著兩個孩子下地的時候,絕望和羞恥的陰影才從她頭頂消失。三兒把兩個孩子一前一后的綁在身上。放眼望過去。田里不少這樣的婦女,他們一邊挑著擔子,背簍里裝著一兩歲的孩子。鐘家九口人。老太和鐘老爹在鋤地,鐘敬賢在挑大糞,三兒和大妮澆肥,背上還背兩娃娃。
除卻在家里的二妮和三妮。幾乎全家出動!
沒過兩天,四妮奶也不吐了,人也不白了。曬得黑漆漆的跟鹵雞蛋似的,她頭頂還插著一個芭蕉扇,葉抵擋不住重重的熱浪。讓四妮想到被大學時候軍訓支配的恐懼感。一個月不到的嬰兒是脆弱的。但是這里的人卻習以為常。把孩子往樹蔭底下一放,大的照顧小的。
“小五(鐘偉華)是不是渴了?娘,我給小五喂點水。”大妮看到臉色通紅的兩個孩子,好奇的撥弄了一下弟弟底下一團小肉,又再他哭之前把水遞到他面前。又看了一眼安安靜靜的四妮。也不清楚她是喝還是不喝。往她嘴跟前貼著碗沿,觀察了好一會兒繼而高興的大喊起來了:
“妹妹伸舌頭舔水了,妹妹伸舌頭舔了。”
這么大的孩子都不會喝水。更別提用碗了,可是家里沒有勺子。她用手指沾了水,然后叫小五舔,那孩子被綁著四肢動不成,又曬了大半天,早就如饑似渴的嗦著她的手指了。而四妮感覺到嘴邊湊上的一跟咸咸的指頭,說什么也不肯嗦。她伸出舌頭。居然真的舔到了碗里的水!
三兒心想,怕不是個會吃的丫頭片子。又發愁起來,這個年景,有什么好吃的呢?
她抬手就阻止大妮去那芭蕉花密去喂四妮,一邊說:“你奶叫你歇著去,地里也快干完了。你拿著水去樹陰地下,也吧弟弟妹妹帶著,曉得沒?”
大妮立刻高興起來,重重的點了頭,然后麻利的拴上三兒身上的繩子,一邊把兩個孩子綁在身上。這話是鐘老太說的,她看到三兒臉色漲紅,也知道心疼她的身子,趁人不注意,對兒媳婦說道:“如今干多干少也是干,咱們這個成分。干一天不如人家干半天活。你要有這個力氣,晚上批斗扶著你公爹婆婆。”
說完,又搖了搖頭。
三兒心神領會。她立即表志向:“娘,等三妮兒大一點,二妮也不用跟著照顧了,就叫她一起下地,咱們一天也有十八公分了。日子肯定好過多些。”說起家里的成分,三兒也是千萬個心里苦,說也說不出來。她受氣不算什么?家里一個勞動力掙得不足別人一半。孩子又多。真是作孽啊....
另一頭,大妮放下兩個娃娃,就發現四妮額頭發燙,滿臉通紅,她伸手摸了一下,發現妹妹雙眼緊閉,兩只小小軟軟的手也緊緊的握著拳頭,不由得焦急的大喊:“小四,小四,咋回事啦?!小四?!四妮兒。”她也才五六歲,根本不曉世務,哪里知道四妮兒這時候是中暑了。只知道在一旁哭的厲害。
吳二狗躲在樹蔭下偷閑,聞言涼涼的嘲笑道:“喲....喲,老鐘家的小地主丫頭!你妹妹要死啦。”
“呦呦....死啰。”旁邊幾個流鼻涕的小鬼頭也圍著大妮鬼叫,這下可把她剛憋回去的眼淚又刺激出來了,嘩啦啦的流了滿臉。
他一張嘴,就離不開“牛鬼蛇神,臭老九。”但大妮第一回這么手足無措過。她抱得緊一些,小五又難受的伸手伸腳的哭號起來。她又把碗遞到四妮旁邊。
這一會,好像兩人之間有心靈感應似的,四妮兒恍惚的聽到耳邊刺耳的驚叫。
她抓了一把虛空,心里不耐煩的想到:“誰是小四了!誰是小四了!姐姐我可是有正經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