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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下一刻生的事情，誰能預料？/p>

沒有家的地方，無處不在沉浮，正如這一片漆黑的海洋上的一艘五米長獨木船，隨時都可能翻徹。/p>

本該生活在6地的人類如今卻不得不在海上茍且，海水不能飲用，若不是仿佛全能的吉葉和尚臨時做了蒸海水的道具，他和李牧風兩人早就下海和鯊魚搶飯吃了，然后被更強大的海洋狩獵者吃掉，最終連骨頭也不會剩下，全部化為糞便。/p>

還在如今的運氣好得讓他們相安無事。/p>

突然，遠方出現一模火光。/p>

“看吶，是太陽！太陽升起——來了！看見了嗎，李牧風！我們一定會得救的，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吉葉和尚一個人孩子氣地喊著，眼角擠出幾條皺紋。/p>

如同幕布拉開，黑色的海平面迅退縮，大海即刻變成蔚藍一片，希望之光從天空灑下，耳朵也變得靈活起來，遠方也似乎有了海鷗悅耳的鳴叫聲。/p>

藍色海面上浮著白色的泡沫，偶爾飄過幾條海草，和被吃過的死魚。/p>

紅褐色的獨木船里，船腹狹小得連腿都伸不直，還要放下衣物和一桿魚叉，還有破破爛爛鐵鍋、亂七八糟的骨頭等等，然而吉葉和尚和另一個少年卻在其中度過了數不清的日子。/p>

很難想象在沒有熱水沒有指甲刀沒有牙刷沒有沐浴露甚至連食物和飲用水都沒有的大海中心（或者不是中心）人是怎么樣活下來的，不過他們確實做到了，堅強地活了下來。/p>

船尾部的蜷縮著的一團藍色床單動了動，露出一頭亂哄哄的黑，和一雙稚嫩的雙眼，不過此時卻是睡眼惺忪，他就是李牧風了。短暫的眼神對視后又縮回床單里，連句話都沒有說，繼續睡他的回籠覺了。這時，吉葉疊好床單，坐到船的邊緣。/p>

“1，2——擼啦！”/p>

“我——啊啊！”/p>

“哈哈哈……繼續睡吧，再睡下去說不定你就見到佛主了。”吉葉坐在船邊沿上笑言道，眼中滿是積嘲。/p>

李牧風死命抓住船邊沿這才好不容易穩定船的重心和平衡，憤怒的嘶吼道，“見到佛主還有你吧，白癡和尚，你想讓這兩個月的努力全都白費了嘛！哼！”/p>

“哈哈哈……兩個月嗎——我怎么記得是兩天啊，你不會腦子掉到大海里了吧，哦阿彌頭佛，出家人不打誑語，罪過罪過。”/p>

“你！這家伙，我要離家出走！”/p>

“哈哈哈就憑你……”/p>

“……”/p>

大概還是秋分時刻的早晨，吉葉和尚早早起床，雖然并沒有床，背手眺望遠方，他的面相很有特點，不是熟悉他的一定都會被他的外表年齡所迷惑，那是一張連皺紋分布位置都異常和諧的臉，賦有著普通孩子般靈動的眉目，咋一看很違和，看久了就會覺得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p>

他那筆直的身影披著一身灰袍，袍子里面是層襖，襖子里面還有保暖內衣，畢竟海上的夜晚還是挺冷的。/p>

太陽已經出來了，世界一片明亮，隨后吉葉靈活地在小船里走動，很快船頭就豎起來了一根由三叉魚叉和魚骨組成的衣架，紅的綠的藍的褲衩掛在上面，風一吹衣物都動了起來，在這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成了一條別樣的風景。/p>

這時海水也不再那么冰冷，吉葉就用海水洗了臉漱了口，看著水里的倒影，吉葉突然沒由地說了句“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p>

回想起往事，五年前的自己，十年前的自己，二十年前的自己，一日復一日地在山寺打坐，一年復一年地掃地，每當他問起住持他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時，“試著繞遠路吧，時間會告訴你答案。”住持都會這樣說，以至于最后不知不覺做到了住持的位置，也沒有找到答案。如果試著回憶這三十七年的過往時……竟什么有意義的事情都不記得，所謂的繞遠路，究竟要繞多久啊，吉葉不知道，即便是他在打打殺殺中救出了一個總是聽話的孩子，他也依舊不清楚。/p>

現在他已經不是住持了，而是和李牧風一樣的亡命之徒。/p>

“啥？”沒想到無意間的感嘆被同樣在洗臉的李牧風聽到了。/p>

然而吉葉卻回答了完全不沾邊的話，“李牧風，你的過去是什么呢？回答我，即便不明白也要回答，這關系到你我的未來，希望你認真考慮。”/p>

李牧風看著吉葉，吉葉卻看著大海，“認真回答嗎……”/p>

李牧風對這個局面頗不適應，但又無可奈何，他畢竟在吉葉的船上，當初也是吉葉把他……都過去了，過去的事又有什么必要再提呢？又不是什么榮光的回憶，他們現在都在海上，過著和運氣綁在一起的生活，有什么回憶過往的必要呢？/p>

“我的爸爸媽媽都是在巴蜀市從事科研工作的科學家，似乎賣命于一個研究人工智能的組織，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在家，雖然感覺很不好但也沒有什么不對的，后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爸爸媽媽突然都不再去工作了，而是天天呆在家里，養花看報紙，沒事搞搞小明，雖然很不尋常但確實是我人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了，再后來……”/p>

吉葉說道，“再后來博士夫婦就無緣無故的拋棄了你，雖然我不清楚具體的細節，但似乎在那之后你一個人活過了一年的時間，而他的父母在此同時還生了第二個孩子，李摩根，并且將他稱之為人類的未來，而你在一年間不僅僅沒有了住所，還被人追殺，直至逃到海上，逃到這里，是嗎？”/p>

吉葉和尚平靜的話語聽到李牧風心里卻是心如刀割，不過也無可奈何，畢竟生活還得繼續過下去，只有十四歲的自己現在還要依靠他生存，寄人籬下就要看人行事不是嗎？小說里都是這么寫的。/p>

“是……是的。”/p>

“想問清楚他們究竟生了什么事嗎？”/p>

“早就問過了，根本還是什么都不清楚。”李牧風的回答有點讓他驚訝，但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繼續問道。/p>

“追殺你的人都有哪些？”/p>

“雇傭兵……爸爸組織上的人……和一些刀尖上舔血的人……就這些了吧……”/p>

“……”/p>

“喂，和尚……我說，為什么突然這么嚴肅的說話，像平時那樣沒心沒肺的不是挺好的嗎……”李牧風如是說道，吉葉看著他滑稽的樣子，嘆了口氣，面色也變得和善起來，李牧風頓時眼前一亮，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一個黑黝黝的槍口對準了自己，這一舉動頓時將李牧風打入冰牢，所有的希翼都飛到九霄云外，他現在什么都不想了。/p>

“儲存箱里的金槍魚也吃完了吧。”/p>

“……”/p>

“……”/p>

“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