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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筱真以為自己先前已經哭得夠多了，眼淚怕是流干了，可是上了飛機，埋頭窩在窄窄的座位上，眼淚又跑出來了。它自己跑出來的，不是我讓它出來的，我哪有那么脆弱？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可哭的？她在心里一遍遍給自己打氣。分手不就是從未說出口的結局之一嗎？既然早就已經知道會這樣，還有什么好傷心痛苦的？他劈腿，背叛，姿態難看，更是讓你早點認清他那個人，及時止損，是好事，慶祝都來不及，還哭？

可是，可是那是你真真切切愛過的人啊！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冒出來。曾經，你會因為他的一句話開心一整天，他也會因為你偶爾的抱怨跑遍中國城只為給你找點家鄉的味道。都過去了嗎，愛情的保質期就這么短？需要多長時間，曾經的海誓山盟會變成今天的痛徹心扉？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哭累了就睡著了。可是睡得并不安穩，夢境反反復復，曾經度過的時光像幻燈片一樣閃現，戀愛的甜蜜，古堡里的苦悶，分隔萬里的思念，最后結尾都是那兩張照片。孟筱真就這樣在夢境里被反復折磨，喜悅，悲傷，痛苦輪番上，笑容還未展開，淚水就已經在排隊，人生，怎會如此艱難？

孟筱真是被空服人員輕輕拍醒的。她一路昏睡，錯過所有飯點，眼看飛機要到了，空服人員有些擔心，上前叫醒她，可是一看孟筱真迷迷糊糊抬起的臉，滿臉淚痕，雙眼紅腫，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只是禮貌地表示飛機馬上就要到了，是否需要些小點心果腹。孟筱真搖搖頭拒絕了。

孟筱真迷迷瞪瞪地坐起身，輕輕揉著要暈眩疼痛到炸裂的頭，直到飛機落地，感覺才好了些。

機場洗手間里，她把自己收拾妥當，還化了淡妝，兩只紅腫的眼睛卻毫無辦法，無論用潑多少冷水，還是紅腫難看。出了洗手間，她又去機場餐廳飽餐一頓，在機場商店買了個大皮箱，這才走出機場。

此時正是白天，周二，陽光熱烈，藍天白云，她抬起頭瞇著本就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艱難地仰望太陽，直到渾身曬得熱騰騰的，熾烈的陽光把渾身的陰郁氣息都烤沒了，這才直奔威爾的住處。

將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還有些擔心，嗒的一聲門開了，啊，竟然還沒換鎖！

小套房里的布置還跟原來一樣，只是某些細節宣告了女人的入住。門口處新的女士拖鞋，洗手間的粉色牙刷，女人的整套護膚品。呵，床頭竟然還放了玩偶。

孟筱真在角落處找到了威爾提到的他替自己收拾的幾個箱子。有用的扔進行李箱，沒用的撕掉，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及其高效，幾個大箱子收拾地很快，再把撕不掉的丟進樓下的垃圾箱。然后，孟筱真挽起袖子，開始了此行的正事。

她抓起花瓶，用力摔在地上，啪，伴著一聲清脆，花瓶四分五裂。

櫥柜上各種模型擺件，哐！

墻上的畫，哐！

杯子果盤，哐！

......

東西多，稀里嘩啦哐哐當當一通亂響，她又特意用大力，扔得手疼，哐當的聲音也尖銳刺耳，可奇異的，這疼痛與尖銳相伴，配合著她心底難以抑制的怒氣，讓孟筱真覺得分外過癮。

正砸到興高采烈處，有人咚咚咚地敲門，是樓下的鄰居，都是一個學校的學生，盡管以前孟筱真來得少，但他愣了一下后顯然還是認出了孟筱真，再探頭看看屋里如秋風掃落葉般的慘狀，什么也沒說，蹭蹭蹭地下樓了。

如此一來，孟筱真也沒了再砸地興致，氣喘吁吁地坐在窗前等待。片刻后，就見威爾出現在視野中，急匆匆地穿過馬路跑進樓，她離開窗前，打開房門，坐在桌前等候。

一路氣喘吁吁，直到看見被打開的房門，威爾停下了腳步。接到電話時他極度驚詫，丟下書本在老師同學的詫異的眼光下急匆匆就往家里奔，奔跑時才有時間想是真的嗎會不會是惡作劇。此刻看見敞開的大門，他才喘著氣最終確認，是真的。

威爾緩慢而小心翼翼地進門，輕輕關門，屋里滿目瘡痍也無暇顧及，只是貪婪地盯著孟筱真看，瘦了些，白了些，顯得五官更加精致，只是紅腫的眼睛破壞了她的美貌，可也平添一份我見猶憐。

威爾緩緩上前，坐到了孟筱真對面。

兩人相對無言，只是靜默。良久，孟筱真才沙啞著嗓子問：“為什么？”

威爾沉默許久才說：“喝醉了。”

孟筱真冷笑一聲：“拖鞋，牙刷，玩偶，這么說，不只一次喝醉了。”

威爾張開嘴，吶吶半天，想說什么又說不出口，只是說：“是我錯了。”

“不，不，你不是覺得自己錯了，你是接受了，也承認了。”

“不，是一步錯，然后步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