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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勒挑眉,輕笑:“不善良能給你做一個禮拜的飯?”
“……”宿淼心口一窒。
老祖宗說得對,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看吧,她想跟韓勒算賬腰桿都直不起來。
失策啊。
夕陽落在小院的角落暗香浮動,稀薄的空氣被染上一層素淡的溫煦,天空牛乳般潔白的云朵變得火焰一般鮮紅,映照在小小的湖泊上,把碧綠的荷葉集成了薔薇色。
韓勒看著被朦朧暮色罩著平添了幾分溫柔婉約的姑娘,胸腔溫熱。
他走到漂洗繡品的木盆前,本是隨便一瞧,沒想到這一看眼睛就挪不開了。
眼神倏地亮了。
藍色緞地上繡出麻姑形像,她身著朱紅色廣袖衫、藍灰色圍裙、白色襯裙,披藍色飄帶,肩抗鋤頭花籃,身后跟隨一只梅花鹿。不知采用了什么辦法,裙擺裙邊層層疊進,色彩鮮而不雜,主題明確,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繡它的人技藝高超。
韓勒望著宿淼,有些訝然。
她遠比自己以為的更加優秀。
“很傳神,很美。”他豎起大拇指,發自內心的贊嘆道:“很厲害。”
宿淼被大宅子庶女的生存法則壓得太久,穿越后特別愛聽別人夸自己。
一夸她厲害啊,這心里就像小魚吐泡泡,咕咚咕咚冒個不停。
看什么都順眼得不得了,天是藍的,水是綠的,就連空氣都是香甜的。壓抑許久的天性仿佛火山噴發,急著掙脫束縛自己十多年的枷鎖。
整個人散發著屬于這個年齡的昂揚氣息。
她的小臉上洋溢著得意:“那是自然,旁的不說,女紅我是拿得出手的。”
韓勒點點頭,眼底醞著溫柔:“找到買家了嗎。”
“嗯,你猜賣多少?”宿淼點頭如搗亂,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韓勒微頓故作思考狀:“七百?”
“不對。”宿淼搖頭。
“那……八百?”
宿淼再次搖頭。
“一千,總不會比這個價還高吧。”
宿淼忍著炫耀的念頭,又搖了搖頭,眉眼彎成月牙。清了清嗓子特別凡爾賽地說道:“不高,就比你說的多了一百。”
她嘴上謙虛,其實看得出來她很滿意這個價格,但韓勒就是喜歡逗她。
一本正經的附和:“確實~不高!”
事實上,這個價格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倒不是說這幅麻姑賀壽圖不值一千塊,若要他來評斷,這幅繡品雖看不出是哪個派別,但在人物神態、顏色搭配上都不輸外婆嫁妝里的那幅《荷花翠鳥》,一千并不貴。
可在政策放松的初期,絕大多數人依然在為生存掙扎。這等藝術價值高過實用性的東西對于普通老百姓而言,還不如割兩斤肉給填肚子實在。
買得起,玩得起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韓勒面上不顯,腦子里已經迅速思索誰有這個金錢實力又對刺繡感興趣了。
這樣的人,放全國范圍不好找。
但在安南來說,左不過就那么幾家,還都跟覃家有來往。
韓勒:“逗你的,別喪著臉了。”
“你這幅其實不輸給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師,等以后打出了名氣,便是有市無價。”
宿淼半信半疑:“真的?”
韓勒鄭重其事點頭:“目前來說,這個價格很公道,但如果不著急用錢的話,以后的作品可以先留著,等局勢更加明朗再出手。”
國家會越來越富強,而人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
解決了物質上的匱乏,愿意為精神世界買單的人便會越來越多。
近幾年社會上對古董玉器的轉變便是最有力的佐證。
“不了,像這種超過兩尺的,一年繡上一幅便罷了。”
宿淼擺擺手,這一幅賺的錢足夠她花一年,倒不必太著急。
而且,她馬上就要到街道辦報道,眼下最該做的是了解街道辦的工作內容,以免出了紕漏給家里丟臉。
咳,咳咳……
說這么多理由,根本原因其實是她懶癌犯了。
宿淼想找韓勒解惑,可心里總有幾分別扭,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過依賴韓勒的幫助了。韓勒在媽媽面前說喜歡她,雖然她暫時沒想回應,但心里對韓勒的定位卻顯著地起了變化。
他跟她毫無關系。
但她總忍不住拿“對象”的標準看待韓勒。
老實說,不管是家世,還是為人處世,又或是符合她胃口的臉,都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這種內心被填滿的感覺,比得知文公子上門提親的對象是她,而不是別的姐妹更加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