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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河臉色嚴肅, 與鐵寧玉、赤焱、青眉回到了大殿。
長生起身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他身邊的言麓輕輕咳嗽了一聲, 提醒長生注意身體, 長生才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云河并不落座, 環視眾人一眼, 說道:“剛才我從白菀那里得知, 與我族人聯手欺騙我的那兩個神族, 其實是為了騙取龍血珠!他們用這樣的辦法取得龍血珠,一定不是天界的意思,他們一定有所圖謀!”
鐵寧玉等人也沒有坐下, 她想起在六界山上魑魅正要對赤焱動手,卻突然離去,而當時她沒有在意, 之后才回想起來。她正要說話, 卻被威赫搶先開了口。
“龍血珠?是個什么東西?你怎么能確定那兩個神族不是奉了天帝之命?”威赫嚯地起身問道。
明提聽了威赫的提問,暗暗點頭, 陷入了沉思。
云河說道:“神族在三界的權力之大, 他們想要什么, 大可以一句話傳到金波海, 讓海王獻上龍血珠便是, 何必費那么多周折——先是與我族人聯手假裝滅族, 騙我放棄長生咒,然后引我去金波海見海王;在金波海也發生了一些變故,少帝和少君再次現身, 卻沒有搶奪龍血珠, 而是把我救了出來,說明他們不敢搶奪,而是要讓龍血珠名正言順地落到他們手里,那樣才不會引起天界其他人的注意。”
“什么?!”威赫有些不可置信,身后的弟子們也面面相覷,不敢相信竟有神族能作出那樣的事來。
鐵寧玉立即說道:“龍血珠應該在魑魅的手中。那天她大概是怨恨赤焱和青眉戳破了銀狐滅族的計謀,她懷恨在心,所以想要對赤焱下手。當時我沒有留意,但是我隱約能記得她突然離開了六界山。赤焱,你說是不是?”
赤焱回想起那日的險狀,當時自己已經力竭,眼看著妖后要來殺自己,他勉強接住了她的一擊,而后她忽然轉身離去,連花神都沒能阻止她的腳步,想來便是龍血珠突然有了異動,她不想被他們發現。
想到這里,赤焱點頭對眾人道:“她應當是在云河解除了長生咒之后,趁我們的注意力都在云河身上時,向渡世神王要去了龍血珠。一開始我始終想不明白,她為什么那么熱心地幫助云河去六界山,還沿途設下不少妖獸阻攔我們,原來她是為了達成她自己的目的。”
青眉也怔怔說道:“原來是這樣……當時我就明白了是師父策劃了銀狐族的‘滅族’,可是我沒有想到,師父是為了龍血珠……”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對質著,矛頭都轉向了魑魅,讓一旁聆聽的花神臉色沉了下來,他隱約覺得魑魅應該要辦一件人神共憤的大事,但是憑借他的腦袋,怎么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他暗自懊惱不已,只希望自己哪天也能像云河那樣,經歷一次“死亡”然后突然變了性格、腦袋開了竅,那樣做什么事都能一眼看透,就不會時時刻刻都有一種被蒙在鼓里的感覺了。
“說來說去,那個癡妹為什么要騙龍血珠?龍血珠有什么好的?其他的東西她不騙,偏偏要那個?難道她真的和她的名字一樣,腦袋癡呆?”威赫不解地撓撓頭。
這也是眾人的疑問。
明提解釋道:“老夫記得曾有一本遠古經書記載,龍血珠內的神龍原本是天界的守護神,戰力遠非其他神族可比。只是不知為何,神族突然聯手將神龍制服,神龍應當在那一戰中受到了重創,從此神力大減,化成了龍血珠,機緣巧合,被金波海鮫人所得,從此成為了金波海的圣物。”
云河點頭道:“原來如此,看來魑魅便是想要借助龍血珠,去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說著,他想起了魑魅曾對他說起的往事——
只身赴魔界想要降服魔族,卻深陷其中;
引來別的神族救她,還差點讓他們陷在了魔界;
觸發天界眾怒,被天帝賜死,命運使然,她最終被妖皇救下。
而在凡間,她并沒有閑著,四處奔波得到了龍血珠;
在流花林釋放心魔,以引發凡間大亂。
這一切聯系起來,讓云河茅塞頓開:“她想要回到天界復仇!”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明提嘴唇緊抿,威赫暴跳如雷,一連幾掌將案幾拍碎了。
長生一直坐著靜靜聆聽眾人說話,此刻意識到了凡間局勢危如累卵,不由煞白了臉色,替眾生難過起來。秦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
“是禍躲不過呀……世事紛紜,每一天都會有人用紛爭來滿足自己的私欲的……”秦老師輕聲對長生說道。
鐵寧玉不禁環視了云河、赤焱、青眉和花神一眼,自己心中也是一陣慌亂。
而花神更是被嚇得不輕:“傾歡這是在自掘墳墓啊!我為什么沒有早點想到……不行,我要去找她……是她害我被貶下凡界,我們又有多年交情,她多少會聽我的……”
鐵寧玉伸手將他攔住了,說道:“你去哪里找她?你確定找到她后能說服她放棄她的計劃?她一步步走到現在,可見她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除非天界提前介入,否則沒有人能動搖她的決心吧。”
“那要怎樣才能阻止她?她要找天界復仇,一定會拉攏多方力量,到時候三界都要生靈涂炭啊!”花神驚覺自己竟能想到這么多,不知該喜還是悲,自己最初愛戀的人竟然要淪落為想要毀天滅地的女魔頭?那么之后自己暗戀過的一個個女子,包括鐵姑娘,都免不了這場劫難!
太可怕了……
云河與明提對視一眼,兩人都看穿了彼此的想法,明提對他點點頭,示意他將想法說出來。
云河便朗聲道:“想要阻止她,只能打亂她的計劃。”
“她的計劃是什么?”花神終于平靜下來,看向云河問道,而鐵寧玉及時放下了阻攔他的手,讓他有些失落。
“就是我們現在所遭遇的和即將面對的。天下應該很快會大亂,我銀狐族與凡人之間會有一場大戰,帝都那邊會有一場皇權之爭,當戰火燃遍凡界的時候,魔族一定已經逃離了歸墟海,他們會回到大陸征集力量。魑魅要做的,就是讓魔族積蓄足夠的力量,將他們引上天界!”
長生、赤焱、青眉等聽得憂心不已,沒想到他們所經歷的一場場變故,不過只是這一盤棋中微小的幾步而已,真正傾覆凡間的廝殺,或許就要開始……
鐵寧玉知道此事關系三界蒼生,頓時覺得在場所有人都肩負了重擔,她出言安慰道:“其實并沒有那么可怕,這些戰亂,我們之前已經預見到了,也是我們正準備面對的,現在我們只不過是知道了魑魅的目的,那是最壞的一個結局。如果我們能一步步阻止這些戰亂的發生,想來魑魅應該會無計可施,最后放棄吧。”
一席話令在場的幾個年輕人信心倍增。
只有花神蒼白著臉,暗自搖頭道:“不一定吧……”
眾人總算從這個驚天的消息中回過神來,平靜了心情,開始商議起對抗銀狐族的事來。
明提將神武門的安排和盤托出,銀狐族既然能破解神武門的術法,明提打算直接用上威力最強的天神渡世,而神武門上下只有他一人會這一招。
他的提議立刻遭到了威赫和幾個護法的反對。
“掌門,您不久前在煉妖塔用上了天神渡世,已經傷得不輕,再用恐怕會……”玄濟說道。
明提微笑道:“不礙事。若是老夫不用這一招,諸位就要去沖鋒陷陣了,用與不用,都有人會受傷。不如趁早用出天神渡世,比走投無路時匆忙用出要好。”
云河等人無不在心中敬佩明提。
這位須發花白的神武門掌門人已年近古稀,許多凡人到了這個年紀,大多都會選擇頤養天年,他卻勇往直前,面對災難也毫不畏懼、毫無怨言,他不僅僅擁有著不懼生死的勇氣,更有著對凡間眾生的無私的愛護。
鐵寧玉不禁向云河看了一眼,又想起了姬云境,在這方面,他們兩人與明提掌門是一樣的。
而青眉想到了那個光頭灰袍的身影,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應該也在為了這一場劫難而四處奔波吧?
“掌門都這么說了,那我也不能落后!我帶領弟子們與狐妖貼身搏斗,到時候掌門用出天神渡世,一定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威赫大義凜然地說道。
鐵寧玉解下腰間的玉佩,雙手奉到了明提面前,說道:“明提掌門、威赫長老,這是我鐵家祖傳的至寶乾坤玉,運行靈力時將它握在掌心,能令靈力大增。”
明提并不客套,感激道:“多謝鐵姑娘,待老夫與威赫長老使用完后,立即將乾坤玉傳于諸位。”
眾人點頭。
云河將赤焱和青眉也安排了一番,三人與鐵寧玉一起,再加上慈懷,分別負責在雪侖山四個方向捉拿銀狐。
花神則仍與先前一樣,和花潮、紫藤一起在地面減緩銀狐的腳步,必要的時候設立柵欄困住銀狐們。現在他有些后悔讓族人們都留在了勝天國境那邊,若是全族人都在這里,定能讓所有銀狐都摔個狗吃屎,哪里還用得著神武門人和鐵寧玉他們上陣拼殺。
這時長生提議讓鹿族加入戰斗,眾人仍是不同意,最后為了不讓長生難過,明提提出讓鹿族在山腰某處埋伏,以便擒拿突出重圍的敵人。
一切安排妥當時,殿外突然響起了向大海的聲音:“哼,你們自顧自安排,忘了我了是不是?!你們看不起我是不是?!”
*
咚!咚!咚咚!
警示著銀狐族開始沖鋒的鼓聲忽然響起,劃破了沉寂,空氣都隨著震顫起來。
鼓聲在平日的雪侖山上是提醒夜幕降臨、結束一天苦行的信號,平緩而均勻的鼓點能將雪侖山下百姓的心都平靜下來,于是家家戶戶點起燈火,溫馨的氣氛在夜晚彌漫開來。
此時的鼓聲卻時高時低,短促而緊張,像是將銀狐們的腳步放大了無數倍一般,在雪侖山周圍的空城里傳開,更令雪侖山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根據銀狐族之前的分布,神武門便將弟子們均勻安排在了雪侖山的四周,勉強形成了一圈防護。
“跟著我,沖!擋住狐妖,能殺就殺,不要留情!”威赫大吼著,一馬當先沖了下去。
銀色的巨大狐貍和黑衣的神武門弟子們分別形成兩個圈,正在快速而整齊地相互靠攏,殺氣磅礴。
威赫面對的是狐王離疆身邊的幾個長老,而在離疆正對面,神武門弟子有意留出了一個缺口,好讓離疆突出重圍后出其不意地迎上更多的攻擊。
威赫并不像神武門的其他人,他的七情六欲從未斬斷,此時他的心中滿是對銀狐族的憤恨,并不是出于銀狐族對神武門弟子造成的殺傷,而是為它們已經殺死或即將殺死的那些凡人而憤怒!
“殺!”威赫低吼一聲,便將手中的長棍揮舞起來,獵獵生風。
所有神武門弟子都配上了長棍,而非鐵制兵器,在這種時候,明提仍舊不希望自己門下的弟子們造下不必要的殺孽。這讓威赫急得大罵,而明提的解釋是,這么粗的長棍,在神武門弟子手中揮舞起來,和刀劍的威力相差無幾。
威赫這才滿意地停止了抱怨。
雙方即將沖殺在一起,滿是砂石的地面上突然繁花密布,是花神在竭力阻攔銀狐們的腳步。
“不對!不對!”花神忽然從銀狐群中懸了起來,披風上的花枝仍不斷伸往地下去阻絆銀狐,“除了這里,其他方向都沒有敵人!沒有敵人!其他銀狐去了哪里?!”
他的聲音淹沒在了雙方的喊殺聲中,除了威赫等人直面的這個方向有少許銀狐沒能掙脫他的花枝而摔倒,其他方向的銀狐絲毫不受干擾——那分明只是銀狐們用靈力幻化出來的假象!可是自己竟然沒能察覺到!該不會是因為自己太過笨拙了吧?
威赫等人沒有聽見花神的高呼,持著與手腕差不多粗細的長棍與銀狐打了個照面,他沒有被銀狐充滿殺氣的眼神震懾住,而是狂暴地揮起了長棍。
在所有弟子們一齊發出視死如歸的高喊聲中,他以為黑色的戰圈能將白色淹沒,可他沒有想到,一股他想都不敢想的巨大力量直撲而來,他看不見的巨掌將他撂倒在地,那股力量如洪水一般從他身上碾壓過去,他體內的靈力正在被慢慢抽去。他這才知道,洪流來時,河底的細沙是無法決定自己的去留的。
他身邊的弟子們都默默倒下了。
沒想到第一道防線這么輕易地就被突破了,而他們的力量都在被抽離……
“都到這邊來!”花神向著其他人高呼一聲,不知道他們能否聽見。他直直沖向倒地不起的威赫,這時總算察覺到了有無數銀狐正隱身從他身邊沖過去。
長滿刺的花枝像從天而降的幕布一般結成柵欄,倏地立在了隱形的銀狐們前進的道路上,暫時減緩了它們沖鋒的腳步。
有的銀狐因為沖勢太猛、來不及停下腳步,直直撞在柵欄上,渾身是傷,而身后的銀狐還來不及停下來,將它們再次撞了上去。
而花神沖向威赫,無數花枝向著他身邊甩出,想要保護住威赫。
銀狐們立即往兩邊散去,繞過了威赫和花神的柵欄,沖向第二道防線。
花神救起了威赫,見他已經昏迷不醒,就用花枝將他送到了最后一道防線內。
云河、鐵寧玉等人這才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然而他們看見的卻是銀狐們緩緩現出了身形,沖向了正要使用天神渡世的明提。
云河親眼見證了自己的族人們已經能將分影術用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連方才他準備在原地迎戰時都沒能發現,若不是這邊動靜實在太大,他一時間很難察覺真正的敵人在哪個方位。
“保護掌門!”慈懷高呼一聲,弟子們紛紛在明提身邊擺下陣型,試圖阻擋銀狐的進攻。
云河等人不斷撐起結界,但是此刻與鐵寧玉孤身一人將它們引來神武門時不同,現在白菀不在身邊,銀狐們沒有了忌憚,沖鋒起來就像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一次次地攻破結界。
花神、紫藤和花潮在地面努力地阻攔著,他們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布起遍地藤蔓,銀狐們卻蹄下生風,直接從地面上掠了過去。
“沒有辦法了,只能那樣了!”花潮提醒紫藤道。
不斷釋放著臭氣的藤蔓往銀狐們臉上打去,銀狐們咬住了牙不顧一切地往前沖。
花神接連不斷地設下重重柵欄,然而轉瞬就被離疆和幾位長老用靈力打破。
銀狐們的靈力轉眼就沖破了慈懷等人的陣型,還沒等明提使出天神渡世,明提便被擊倒在地。
雙方徹底廝殺在了一起,即使兩方人數相當,但是銀狐擁有著龐大的體型、更高強的靈力和許多匪夷所思的秘術,神武門弟子幾個戰一個都未必能勝,一時間雪侖山上慘烈異常,而掌門和兩位長老都已經負了重傷。
花神幾人改變了戰術,他們合力用所有的藤蔓纏住某只銀狐,想要將它制服,然而更多的銀狐前來圍攻,他們連忙分散開各自戰斗,如此幾次,戰績微弱,施毒也不見效果。
云河、鐵寧玉、赤焱、青眉本想直奔離疆,來個擒賊先擒王,然而離疆且戰且退,將幾人深深地引入了銀狐的戰圈。
血戰中,鐵寧玉發現沒有一人在乎離疆的生死,便對幾人道:“擒王不管用!我們還是見一個殺一個!”
云河一怔,這是他與自己的族人對抗以來第一次聽見“殺”字,然而看著神武門弟子一個個倒在了血泊里,有的弟子在努力保護已經暈厥的明提和慈懷,要將他們抬到安全的地方,花神他們即將力竭,云河終于感到了恐懼——
他恐懼如果不能攔住銀狐的腳步,此后凡間的戰亂就會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難以阻擋,最后讓魑魅達成了心愿,而她帶領魔族向天界復仇成功后會有什么樣的后果,他不敢去想象。
想到這里,他對鐵寧玉高聲吼道:“寧玉,快!”
廝殺的血霧中,風從他身后吹來,吹起他的白衣和長發,將他的聲音更快地吹到了鐵寧玉的耳中。
“什么?!”鐵寧玉正在往離疆那邊沖殺過去,一時沒來得及反應云河的話。
“快!”云河被幾個族人圍攻,他用盡力氣吼道。
“呵呵,曾經的王,你早該去死了!”一只銀狐向云河沖來。
他認出了對方在族中只是個平民,也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憤恨。連那樣一個很少接觸自己的平民都如此憎恨自己,那么離疆他們,該對自己恨得多刻骨銘心?
他來不及感傷,雙手中的彎刀一轉,“鐺”地擋住了對方的攻擊。
“我不會死,直到你們放棄為止!”云河冷冷說著,手臂一揮,將對方甩了出去,轉身迎上了其他族人。
然而他能用余光看見,族人們正在踏著神武門弟子的尸骨,一步步地往上推進。
他的心痛得厲害,那一張張至死都帶著堅毅表情的凡人的臉,像是化作了那一晚被天神們殺死的族人。
分明都是生命,為什么要這樣殘殺不止?!
“叛徒!敗類!”又一個銀狐族的戰士對上了云河,他大聲咒罵道。
云河覺得自己的靈力正被對方抽離,他想要將對方甩開,然而已經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