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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繼續低低地唱誦著,然而所有人的聲音似乎共鳴起來,越來越響亮,仿佛要達到天際。不斷有金色光芒在夜色中蕩漾開去,越來越綿長,很快就將雪侖山腳包圍住了。唱誦聲徐徐的,許久不停,那金光便如浪潮一般,慢慢涌上了群山,然后消失不見。
很快,八十一名弟子分成九隊,將雪侖山腳包圍起來。明提在原地盤腿而坐,雙手結印,又一波金光從雪侖山腳擴散開去,九隊弟子立即追隨著金光的邊緣,向九個方向散去,他們在行進途中不斷變幻陣型,向兩邊散發著靈力。從雪侖山巔望下去,一道道光芒交織成巨網,正向著雪侖山四周蔓延。
晨曦將夜色打破了,金光倏爾不見,那張巨網被埋入了地下,神武門眾人靜靜地撤回了山上,等待銀狐一族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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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寧玉與狐族僵持許久,縱使自己身懷長生咒和乾坤玉,但一人難敵數百只狐妖,她不得不盤腿坐下休息片刻。
“給我繞過去,把她包圍住!小心,她有長生咒,不要大意了!”離疆看著鐵寧玉把小小的銀狐放在了她身前的地上,不禁怒火中燒,齜牙下著命令。
鐵寧玉擔心被銀狐繞到自己身后,它們會散開去別處濫殺無辜,就將朱砂劍橫放在了膝上,拎起白菀冷冷說道:“不想要她的命了?”
離疆低吼一聲,微微弓起了身子表達自己的滿腔怒火。
族人見狀,忙停止了擴散的腳步,他們知道白菀在離疆心中的地位,所以絲毫不敢大意,唯恐惹怒了離疆,這個被血洗過一遍的狐族就會分崩離析,他們的復仇計劃便無法實現。
“銀狐,不要急,當初你們能不動聲色地策劃屠殺、欺騙云河,現在怎么變得這么急躁?”鐵寧玉冷冷說著銀狐族的往事,心中卻恨不得將這些人都打得求生不能!
離疆點頭道:“能看出是我們策劃的這一切,看來你比那個懦夫要聰明。”
“那是因為他的心里只有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族人!”鐵寧玉怒道。
“可我們的心里只有殺盡凡人。道不同不相為謀,是他自己選擇了那條路,我們只好把他拋棄了。”離疆說道。
手中的銀狐微微動了動,它睜開雙眼,烏溜溜的眼睛看向鐵寧玉的一刻,有殺意和仇恨一閃而過,緊接著流露出哀求而無助的眼神,她看看鐵寧玉,又看看離疆。
“小菀!”離疆急切地呼了一聲,便用恐嚇的目光盯著鐵寧玉。
鐵寧玉恨極了面前所有的銀狐,若不是它們,云河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而這個被云河魂牽夢繞著的白菀,分明在離疆心中也有著至關重要的位置,如果她曾出言阻攔離疆,銀狐族又怎會一步步走到如今?!在她的心里,云河的生命與凡人一樣不值一提吧?
鐵寧玉忽然笑了,看著離疆,一掌將白菀再次打暈了過去,起身說道:“想要屠殺我們凡人么?那就來吧,我會帶人來迎擊你們,將你們的刀都對準我吧!”說著,她轉身往后退去。
“追!”離疆怒道。
不等眾人起步,幾只蒼老的銀狐上前,其中一只說道:“小心前面有陷阱!那個凡人抓了白菀不是為了威脅我們停止屠殺,是為了引我們去某個地方再一網打盡!”
“九闕長老,多謝提醒。”離疆目不轉睛地盯著鐵寧玉帶著挑釁的表情后退,說道,“不前進怎么能遇到我們遲早要面對的絆腳石呢?!都給我追!去看看是什么人妄想殺我們,把他們送去冥界,凡人百姓就能任我們宰割了!”
所有銀狐精神一振,緊跟著離疆去追鐵寧玉。
鐵寧玉有意往西奔去,那個方向只剩下被銀狐屠殺過的空城,既能防止銀狐再次瘋狂屠殺,又能拖延去神武門的時間,而銀狐們迫切想要救回白菀,根本無法猜測鐵寧玉的心思,只能緊緊跟著。
不斷的奔波中,鐵寧玉始終運行著靈力,在乾坤玉的助力下,鐵寧玉的力量在慢慢增強,引誘銀狐族跟著自己已是游刃有余,而一旦周圍有凡人的蹤跡、銀狐們想要去追擊凡人,鐵寧玉還能有余力出手阻止他們。
就這樣且戰且停,一天后,估摸著神武門已經準備妥當,鐵寧玉終于勢如破竹般沖破了緊跟在后的狐群,往東北方向沖去。
銀狐們被激怒了,一個個仰天大嘯著,卯足了全力追來,數百只比人還高的巨獸一齊奔跑,大地都隆隆震顫起來。
鐵寧玉毫不擔心身后銀狐會攻擊自己,只是拎著白菀,看著越來越近的神武門,心中忐忑起來——
自己劫持白菀來神武門,究竟是對是錯?很快云河就要與白菀見面了,他是會勃然大怒、痛斥白菀,還是會念及舊情、被白菀勸回到銀狐族中去?
雖然她明白云河絕不會為虎作倀,但是以他對白菀的深情來看,他未嘗不會被說服……
想到這里,她心亂如麻,但很快,她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而手中銀狐正好幽幽轉醒了過來。
白菀輕輕地開口了:“凡人,不要試圖用我來威脅我的族人,否則你手中握著的,隨時都會變成一具毫無價值的尸體!我不怕死,只要我族能殺光你們這些凡人,為我族死去的先輩們報仇,我什么都可以不怕!”
鐵寧玉見白菀一副人畜無害的相貌,卻有著對凡人如此深的仇恨,她的心中閃過一陣厭惡,但面上仍掛上了淺笑,她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白菀。
白菀即使再不怕死,也被鐵寧玉看得毛骨悚然。
*
“放心,我帶你來,不是為了威脅你的族人,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鐵寧玉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好言說道。
銀狐弱小的身體顫了顫:“是……云河么?”它低下頭去,不敢再看鐵寧玉的目光。
看見白菀的反應,鐵寧玉知道白菀對云河仍是藕斷絲連。再想起兩人之間有著婚約,她不由替云河的癡心錯付而暗恨不已。
她轉瞬就掩過了心中的想法,點頭道:“自從我與云河相識,這么久了,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為了去冥界救你們,他在西去的途中經歷了許多磨難,最后甚至自殺了,他差點為你們而死!現在你們現身的消息傳到了他那里,我擔心他識破你們的陰謀,會一蹶不振、消沉下去,所以我想請你親口告訴他,你們的滅族計劃并不是為了欺騙他,而是有你們不得已的苦衷!”
銀狐甜甜地笑了起來,輕聲道:“你是想讓我用謊話去鼓舞他,激發他的士氣,然后他被你們利用,來對抗他至親的族人?”
鐵寧玉不由大怒,原來白菀對云河是那么不屑,那么其他的銀狐呢?云河在他們眼中真的那么不堪么?假如讓云河知道了他族人的態度,他一定會更加痛苦!
鐵寧玉的心不由痛了起來,然而為了不被白菀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她仍是平靜地說道:“他為你們付出了許多,你要是不相信我說的話,一會兒你可以當面問他,再決定是否要按我說的做。”
“不用了,他為我們做的,我多少知道一些。”白菀淡淡說道,仿佛在說著一個與她毫不相關的人。
鐵寧玉心中怒氣更甚,她確認了云河在白菀的心中確實是無足輕重。作為王者,云河為欺騙他的族人們付出了一切,換來的卻是那樣風輕云淡、理所當然的幾句話而已!
怎能不讓人憤怒?!
“所以,我會按你說的去做,因為他永遠是我的云河哥哥、我的族人。”銀狐歪起腦袋看著鐵寧玉,微微一笑。
心機深沉的凡人女子忽地一怔,她從對方的話里聽出了危險的信號——白菀對云河的感情,并非是自己方才所判斷出的不屑,她不會放棄云河的,一定不會……
鐵寧玉回過神來,掩飾了心中的警覺,對白菀感激地一笑,心中卻決定到達神武門后暫時將白菀關押,以免她影響云河療傷。
這一天一夜,神武門所有人都高度戒備,等待慈懷和鐵寧玉隨時歸來。明提不斷派弟子下山打探銀狐的方位,然而弟子們的回復都是無法找到銀狐的蹤跡,只有慈懷一行人匆匆趕了回來。
“怎么回事,狐妖呢?!”威赫當先迎上去,大聲問道,“年輕人找不到狐妖還情有可原,怎么你也沒找到?!”
慈懷搖頭道:“我們越過慕江趕到拉米城時,只找到附近有打斗的痕跡,應當是銀狐族和鐵姑娘留下的,但是他們從那里突然消失了一般,四周都沒有他們離開的痕跡。”
“會不會是用了御風術?!或者遁地術?鐵姑娘不會被狐妖抓住了吧?!”威赫說道。
明提沉默片刻,說道:“鐵姑娘既然敢以一人之力阻擋銀狐族,那她必然有不會被擒的辦法,她此時應當不會是被擒,她應當是往西重新踏上了被銀狐族屠殺過的城市!”
明提一語道破了眾人的疑惑,眾人立即明白了鐵寧玉的用心,紛紛點頭。
不多時果然有弟子來報,在西南方向看見鐵寧玉上了山,明提忙命弟子們下山布陣,便與威赫、慈懷一同來到山腰,便于觀察指揮。
鐵寧玉很快與眾人匯合了,正在這時,云河帶著赤焱等人也趕了過來。
經過一天的休息,赤焱和青眉已恢復了大半元氣,而云河的傷口在神武門弟子用靈力治療下也愈合了許多。長生和金鸞聽說了云河的到來,都曾來見過他,但兩人都沒有過多打擾就離去了。
看見鐵寧玉風塵仆仆、月白的長袍上染了不少血跡,云河忙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問道:“你還好么?先去休息吧。”這是他蘇醒過來后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她,心中的欣慰和溫暖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花神自認為速度夠快,卻慢了云河一步,也就不再上前,在幾步外帶著花潮和紫藤停住了腳步。
鐵寧玉不動聲色地將身后藏著的銀狐晃了晃,威赫見了一把奪了過去。她見云河狀態不錯,才放下心來,道:“我不用休息。銀狐族很快就會趕到這里,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她的手被云河握著,她能感覺到云河在微微地顫抖著。
云河這才想起鐵寧玉擁有長生咒,又有乾坤玉在手,她的身體不會有恙,便打消了心中的擔憂。
“嘖嘖嘖……”花神不高興地別過了臉去。
兩人這才發現握在一起的手,忙尷尬地放開了對方。
“云河哥哥!云河哥哥!”眾人將目光投向山下的時候,威赫身邊突然傳來了白菀的聲音。
云河和鐵寧玉的心都是一緊,所有人同時望向了被威赫拎著的小銀狐。
“吵死了!你們殺了那么多凡人,還指望云河救你嗎?!”威赫對手中的銀狐說著,看了云河一眼,就把銀狐塞進了一個弟子手中。
云河明白威赫的意思,他擔心白菀在此時出言擾亂眾人抗敵,就冷冷地轉開目光不再看她。
“云河哥哥!”白菀掙脫了神武門弟子,現出了少女模樣,不想沒有站穩,摔落在地。
赤焱眼疾手快,立即沖上去攔在了云河和白菀之間,沉聲道:“收起你的花言巧語!這里不需要你開口!”
云河望了山下一眼,確定族人趕到這里還需要一段時間,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便抬起右手示意赤焱不要阻攔白菀,他想知道白菀會有什么說辭,而這是在與族人交戰前,自己重新了解族人的唯一機會。
赤焱不甘地退了下去。
神武門人正全神貫注留意著山下,鐵寧玉等人則望著云河,除了紫藤和花潮,所有人的心都被云河的每一步牽動著。
云河居高臨下俯視著熱淚盈眶看向自己的少女,心中一陣陣地刺痛起來。
這就是自己當初見到小菀的模樣,楚楚可憐、柔弱無依,所以自己下定決心要保護她、保護所有族人不再遭受戰亂!
可是他們卻在背地里謀劃,趁著自己替族人去天界受刑之時,上演了一場屠殺來拋棄自己!
為了保護族人,自己可以不吝惜生命,可是自己的苦心竟被族人那樣踐踏,同樣被踐踏的,還有他們自己的性命和凡間的無辜百姓!
自己的族人,為什么會如此冥頑不靈?!
憤怒和悲痛像是火焰一般,熊熊燃燒著昔日的銀狐族之王。
鐵寧玉在一旁看著云河的雙眼,她看見了云河明白被欺騙后的悲哀、斬斷與白菀情絲的決絕、還有決定不惜一切對抗銀狐族的決心。
看見云河沒有念及與白菀的舊情,她非但沒有慶幸,反而為他感到難過,她明白這是云河在痛極了之后所做的選擇。
花神則看著云河一步步走向白菀,心想鐵寧玉會不會因此而減少對云河的愛慕之情。這樣一想,他反而有些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
赤焱和青眉對視了一眼,也為云河的心情擔憂——兩人都沒有說出他們對銀狐族的猜測,但云河卻已經明白了一切,而他此時站在族人的對立面上,他所遭受的痛苦,他們或許可以理解,但是卻永遠無法感同身受!
“喂,狐妖,你在干什么?!”威赫扭頭看見了云河的舉動,大喊起來。
鐵寧玉忙走向威赫,拉著他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山下去。
花神便帶著紫藤和花潮在鐵寧玉身后站定了,他還不忘伸長了耳朵聽云河與白菀的對話。
“你有什么想說的?”云河向著白菀淡淡問道。
轉瞬間白菀就已經淚如雨下,啜泣道:“云河哥哥,對不起……那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我很久都沒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云河哥哥,是我的錯,我應該盡早去找到你……而不是放任離疆他們……云河哥哥,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沒有阻止他們……”
云河看著白菀哀求的神色,突然苦笑起來,說道:“小菀,自從我明白了你們不是我想象的那樣之后,現在的我,也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我已經能分清是非了……那晚的事情過后,你的魂魄三番兩次來找我,明里暗里催促我西行解開長生咒,甚至把龍血珠一事也告訴了我……你是知道這個陰謀的……”
說到這里,云河忽然閉上雙眼,從青澤到六界山途中的許多疑惑突然迎刃而解,但此時不是想那些的時候,更重要的,是探出此時的銀狐族究竟有多強的力量。
于是他有意流露出悲傷的神情,說道:“我不明白的是,那一晚你們分明沒有死,為什么能騙過我,而之后你幾次來見我,我都沒能發現你還活著?之后龍血珠也是被你們盜走的,你們竟能壓制住神龍的力量,躲過鮫人的追捕,最后安全到達了六界山?”
白菀見自己的第一步就被識破,便將族中的情況如實回答了,想要讓云河知難而退、回到銀狐族中來:“因為自從你繼位以來,我們知道再這樣下去就會復仇無望,所以離疆在暗地里組織了幾位長老和所有想要復仇的人,我們研習各種秘術、不斷修煉力量,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去找凡人復仇。我們不僅能對你隱瞞我們的生死,也能帶上任何力量強大的東西完全隱遁在凡間,這都是這些年來長老們潛心研究的成果。現在有許多族人能輕而易舉地吸收敵人的力量,所以,云河哥哥,這一仗,你們是勝不了的……如果你愿意回到我們中間來的話,我會想辦法說服離疆,讓他歸還王位……我們以后便心甘情愿聽你驅遣。”
“小菀,百年前的大戰是兩敗俱傷的結果,如今的結局我想也是一樣。只要你們不停步,我就會站在這里一直戰斗下去,我們有乾坤玉、有長生咒,還有神武門上下一同對抗你們,誰勝誰負還很難說。”
白菀忽然淺淺地笑了起來,帶著眼中的淚光,顯得盈盈動人。
若是以前,云河會心疼不已,但現在他只覺得心中一沉,而接下來白菀的話印證了他心中不祥的預感——
“云河哥哥,我們已經能破解凡間一切的術法,你忘了,長老們都是經歷過那一戰的啊……”說著,白菀扭頭看向了雪侖山下,白雪在她的淚光中仿佛化作了武器的寒光。
“你!”赤焱憤怒地一步上前,不是因為銀狐一族即將在這一戰中占盡優勢,而是因為他覺得白菀的話會再次刺痛云河。
云河卻只是抬手制止了赤焱,對所有人說道:“他們來了。”
“在哪里?!”威赫暴跳起來,摩拳擦掌四處張望著。
明提、鐵寧玉都神色嚴肅地對云河點點頭,他們已經感受到了正在接近的強大力量。
“哪里有什么狐妖?!”威赫用雙眼沒能看見銀狐的蹤跡,用靈力也無法感受到它們,就對白菀吼道,“你妖言惑眾嚇唬我們?!爺爺我不吃你這套!”他正要一掌劈向白菀,被明提攔住了。
幾乎在同時,雪侖山震顫起來,明提帶人設下的近百里的埋伏轟然拔地而起,一張巨大的金網浮現在了半空中,無數銀光幻化成彎刀將金網割碎。
除了得意地笑著的白菀,雪侖山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山下,數十只巨大的銀狐正緩緩走來,有神武門的弟子接連不斷沖了上去,都被他們輕易殺死。
正中央那只更加巨大的銀狐,用它那雙血色的雙眼看向了云河。
先后兩任銀狐之王的目光如刀鋒相擊,頓時天地變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