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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焱和青眉喜出望外。
赤焱忙調整了自己的火勢,目不轉睛地看著云河,云河一定能醒過來的信念像烈火一樣熊熊燃燒著他的心。
青眉強撐著站了起來,也來到云河身邊跪下來,柔聲說道:“云河,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你的……”青眉忽然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鐵寧玉。
鐵寧玉會意,低聲說道:“云河,你看,白菀來了……”說著,她的心陣陣地痛了起來,她不禁閉上眼,在云河的額頭落下了一個輕吻。
赤焱看得目瞪口呆,卻沒有說什么,強忍住了對凡人的敵意。
花神幾乎要氣得跳起來,沖過來想要把鐵寧玉拉離云河,卻在一瞬間改變了主意,他說道:“我來給他止血,這里太冷,我們要馬上下山醫治他!”說著,在鐵寧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將手覆蓋在了云河胸前的傷口旁。
“謝謝你,花神。”鐵寧玉無精打采地道了謝,方才情緒的大起大落讓她的身心都疲憊至極,所以沒有多余的精力與云河以外的任何人交流。
花神心中五味雜陳,便兀自低頭苦笑一聲。很快,血止住了,花神暗暗舒了一口氣,接著皺眉道:“要把匕首拔出來,盡快愈合他心臟的傷口。”
“你有幾成把握?”赤焱問道。
“我盡力而為,我會先把他麻痹,讓他的血液流得慢一些,這樣不管他是復生還是死去,都不會太突然。”
赤焱忍不住想要揪住花神的衣服,然后強迫他發誓一定能救回云河,但他抑制住了沖/動,只是默默為花神讓出了更多的位子,點頭道:“那就多謝了。”
鐵寧玉用殷切的眼神看著花神。
花神又暗自苦笑一聲,一根花枝伸了過來,不斷滲出汁液滴在云河的傷口上,云河很快就面如死灰。
“他怎么了?!”赤焱的心一緊,高聲問道。
鐵寧玉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心中無數念頭翻滾而過。她知道云河與花神之間似乎有矛盾,此時自己卻將云河的性命交在了花神手中……
“噓——”花神將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赤焱不要干擾他,接著便用左手按住云河的胸口,右手握住了匕首。
鐵寧玉的呼吸窒住了,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動,全身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著。
“云河,我們在等你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說道。
唰!
肉身和利器短暫而劇烈的摩擦過后,云河忽地睜開了眼睛,隨著他胸口的鮮血汩汩流出,他的眼神中也有許多東西在流轉。
“云河!”鐵寧玉熱淚盈眶,驚呼一聲,用雙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肩。
赤焱和青眉陰翳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驚喜的微笑,兩人精神一振,齊齊對著他拜伏下去。
花神卻暗暗搖了搖頭,遲鈍蠢笨如他,都看出了云河眼中的絕望,以及發現被人欺騙后才有的憤怒。他知道,云河的心已經死去了。
鐵寧玉再次投來了殷切期盼的目光,花神忙回過神來,將手覆在了傷口上,靈力渡了過去,將云河的心臟緩緩合攏。
“我們立即下山,他需要好好醫治。”花神起身說著,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了,推了推又昏昏欲睡的紫藤和花潮兩人。
*
云河迷失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見,聽不見,也沒有任何感覺,不知道自己此時是冷是熱,身體是重是輕,更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是被某個人欺騙了,是自己的族人,還是方才給自己看生死簿的那個少女?
族人分明在自己眼前被兩個神族屠盡,小菀的魂魄分明對自己親口述說過冥界的可怕……
然而生死簿的主人卻說,族人們從沒有去過冥界?
那么他們去了哪里?
他們還活著?
小菀的魂魄又是怎么回事?
是小菀在欺騙自己?
還是那一夜之后,自己遇到的小菀,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
想到這里,他覺得渾身都劇痛起來,像是被烈火炙烤著每一個毛孔,像是被寒冰凍結了每一滴血液,像是被九天雷皇的巨錘敲碎了每一寸骨頭。
小菀,一定不會騙自己的……
一定是冥界的人擔心自己鬧事,所以編織了那個謊言……
一定是那樣……
他不顧渾身的劇痛,往記憶中冥界的方向走去,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云河,快醒過來啊,小菀來了。”冥冥之中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那是鐵寧玉的聲音!小菀真的沒有死!
不知道為什么,他毫不懷疑鐵寧玉的話,立刻振奮了心情,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鐵姑娘,你多和他說說話,不要停!”花神扭頭對鐵寧玉說道,看見鐵寧玉凄哀的神色,他不禁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一行人正從雪山之巔往下趕去,風雪越來越大。他們用結界將云河護在最中央,赤焱的火焰在結界周圍燃燒著,為云河隔絕了寒冷。
赤焱和花神在前面開路,青眉和鐵寧玉分別在兩邊不斷與他說著話,而紫藤和花潮跟在眾人身后,有了火焰的溫度,兩人清醒了不少。
為了防止下山途中遇到阻攔,眾人不約而同往來時的路趕去。
“云河,快醒來啊……”鐵寧玉憂心而痛苦,此時已經詞窮,只能不斷低聲地請求著。
赤焱不耐煩鐵寧玉的話,扭頭大聲道:“云河,我們不想看著你死!來當我們的王,我們需要你,愛戴你!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青眉這么多天被人追殺的艱險都白費了,小軻也會難過的!”
云河似乎聽見了赤焱的聲音隔著很遠的距離模糊地傳過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終于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更加努力地試著往前走去,可是身體無比沉重,他連維持呼吸都很困難,更別提前進一步。
眾人小心翼翼地用御風術飛到了來時的第一座山。
“一會兒下了山,我們去哪里找人救云河?我們必須盡早定下計劃。”青眉突然說道。
眾人沉默了,這個問題問得正合時宜,如果眾人不早些做決定,一會兒下山后只會白白浪費時間,甚至會錯過救治云河的時機。
“我們往青澤趕,途中可以找凡人名醫先穩住云河的傷勢,到了青澤,用月神湖水給云河療傷,應該就不會有大礙了。”赤焱一邊放眼觀察著前方的路是否有敵人埋伏,一邊答道。
“月神湖?”鐵寧玉問道。
青眉解釋道:“在我們狐族的傳說中,月神是庇護我們的神祗,而她的眼淚凝成的月神湖能救治我們的傷病。我想,云河的先祖就是因為找到了傳說中的月神湖,所以才在青澤定居的。”
鐵寧玉不相信傳說中的湖水能療傷,更不愿云河回到青澤,那里的狐族都仇視凡人,自己此后要見他便是奢望了。
如果說得到長生咒后的自己是為了這個凡界而活,那么云河便是她余生中唯一的光亮和溫暖,能讓她用心地去愛、去思念,她才有勇氣去扛起凡界的重任。
“把他交給我。”她忽然堅定地說道。
“交給你?!”赤焱猛地回頭,緊緊盯著這個凡人女子。
當他看見云河奄奄一息的時候,他知道這個凡人已經得到了長生咒,他在心中狂怒,也為自己的遲到而愧疚,但他一心想喚醒云河,所以沒有發作出來。
此時聽見鐵寧玉的無理要求,他不禁震怒,卻只能苦苦忍著,怒目道:“交給狐族的敵人?!”
鐵寧玉向來剛強,看見赤焱的神色,并不退縮,淡淡道:“我要帶他去天下第一大門派神武門,請明提掌門為他療傷。明提掌門的修為在凡人之中數一數二,定能將云河治好。”
赤焱與青眉對視一眼,狐族不懂醫術,對月神湖的傳說雖然堅信不疑,此時卻不能拿云河的性命冒險。神武門明提掌門修為極高,又心地仁慈,云河被送到他面前,就算他沒法治愈云河,應當也會想別的辦法救治他……
正猶豫間,他聞到了空氣中有寒流在逼近,他側耳傾聽,似乎聽見了什么東西在崩塌,緊接著像是有滔天巨浪在往下俯沖。
“保護好云河,快走!”意識到危險逼近,他驀地沖到了隊伍的后方,對幾人說道。
“那是……凡人口中的雪崩?!”幾人中數青眉最見多識廣,她不由變了臉色,“山上的雪并不厚,這雪崩是人為的!”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凜。
只見高聳入天的雪山上,雪浪已經揚起幾十丈高,往下越沖越快,浪頭越沖越高,似乎要把天空遮住。而巨大的沖擊力令眾人腳下的雪也開始緩緩滑落,冰冷的勁風幾乎要把眾人吹倒在雪地里。
“花神,你們三個行動迅速,帶著云河快走!”鐵寧玉高呼道。
“那你呢?”
“我不會死!”見花神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鐵寧玉急得上前推了他一把,“快走!我會永遠感激你!”
“你會被永遠淹沒在雪里!”花神也大喊著。
雪浪距離眾人不到一里的距離,震天的巨響幾乎將他們的聲音吞沒。
“有我在!快走!”赤焱對花神大吼著,便向雪浪沖去,揮起火焰彎刀,大火拔地燃起,將最前方的雪浪融化,而融化了的雪水在一瞬間凝結成了一堵冰墻。
“快走!”鐵寧玉趁機對花神大喊,用盡了全身力氣。
冰墻在一瞬間被雪浪沖破,場面異常壯烈恢弘。一剎那的阻滯卻帶給了雪浪更猛烈的動力,轉眼就沖到了赤焱、鐵寧玉和青眉面前。
同時,花神不再說什么,命令花潮和紫藤一起護著結界,帶上云河傾盡全力往山下沖去。
赤焱猛地躍起,連日來的奔波已消耗光了他的體力,他沒能躍到雪浪的上方,眼看著雪浪遮蓋住了他頭頂的天空,要將三人都吞沒,他還是向天揮起了武器,火焰融化了雪浪,雪水又在空中凝成向前沖擊的冰,靜靜地佇立在幾人頭頂。
而冰后的雪浪轟地撞擊了上來,整座山都在震顫,三人腳下的積雪開始快速下滑。
鐵寧玉握起乾坤玉,朱砂劍出鞘,頓時玉的光輝和劍光將周身映照得異常瑰麗。撲面而來的勁風中,她揮劍撐起一個巨大的結界,生生阻擋住了面前破碎的冰墻。
“我們沖上去,把雪融化!”赤焱說道。
鐵寧玉點頭同意。
“看下面!”青眉忽然往花神那邊看去,只見同樣壯闊的雪浪正從山下往上方涌來,攔住了花神等人的去路。
“見鬼了!”花神看見傾天的雪浪,大罵一聲,立即與兩人護著結界折回。
轉眼兩支人馬在這詭異的雪崩的夾擊下,再次匯合到了一起,而兩邊的雪浪也即將匯聚,在眾人頭頂轟地碰撞,接著密實的雪落了下來。
轟——
赤焱躍起,不知一連使出了多少招式,大火織成一個巨大的結界以更快的速度往外擴散,與雪浪相撞,他像是爆發出了余生的所有力量。
大火在與雪浪相擊后仍瘋狂地向外擴散,雪浪被融化又凝結,轉眼就在幾人周身和頭頂凝成了一個厚達二十余丈的半球形冰面,后方奔騰而來的雪浪便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冰面上沖了下去。
察覺到雪崩已經過去,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氣,不約而同地看了云河一眼。出乎眾人意料地,云河方才還舒展的面容,此時似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還活著。”花神看向鐵寧玉,說道,心里著實松了一口氣,若是云河在方才的奔逃中送了命,鐵寧玉一定會記恨他一輩子!
“有人在上面!”鐵寧玉來不及欣慰,就揮著朱砂躍起,一招“血痕裂天”將穹廬一般的冰面擊破,力量之強,令碎裂的冰向天沖了上去。
“你們幾個修為不錯!”鐵寧玉還沒站定,對方就開口了,語氣冰冷。
鐵寧玉這才看清冰面上站著許多鮫人,為首的那人應當是繼溟滄之后的新任海王,而他的身邊依舊有海巫那佝僂的身影相伴,在幾百丈遠的山下,雪崩已經造成了毀滅性的大災難,目力所及的整片平原都被雪浪沖擊著。
鐵寧玉這一瞬間的分神,就讓鮫人再次動起了手,鐵寧玉腳下的冰突然融化成水向著下方的人沖去,而鮫人們站在下方的冰面上,花神等人會被水沖擊在鮫人腳下的冰上,然后被封在冰中!
她大驚,一劍斬下,生生將滔天的波浪劈了開來,往兩邊沖去,緊接著她一個轉身,將鮫人腳下的冰斬裂了!
鮫人們沒有料到一個凡人能有這樣的反應速度,頓時失去了落腳點,他們慌亂地降落在了花神等人身邊。
雪水被鐵寧玉的劍氣劈開,往兩邊沖了下去,光禿禿的山面上凝起了一層薄冰。
鐵寧玉、赤焱和青眉再次進入戒備狀態,看著下方的一干鮫人。
“金波海海王泓泱,命你們交出龍血珠!”開口的是佝僂在一旁的海巫,聲音嘶啞。
“沒有龍血珠,滾!”赤焱對眾人吼道。
鐵寧玉卻渾身一震,突然想起了在六界山上不曾留意的問題——渡世神王已然接受了龍血珠,他才會為云河轉移了長生咒!那么是誰將龍血珠帶到六界山來?那人既然已經得到了龍血珠,為什么不殺了自己,將云河的長生咒收入囊中?
腦海中隱隱約約浮現出西行路上的一些疑問,她卻來不及去細想,因為海王泓泱的手中已經出現了一把琉璃劍,光彩流轉,他大步往幾人走來。
“龍血珠丟失和長生咒有關,你們既然來到了六界山要解除長生咒,那么龍血珠就是在你們手中沒有錯了!”泓泱緩緩舉起了琉璃劍。
身后的百余名鮫人士兵也紛紛舉起了武器,海巫也做好了準備。
而遠處,許多被解除了封印的修煉之人正往這邊趕來,他們像是餓了許久的狼看見無法逃跑的獵物一般,一邊廝殺著一邊往這邊趕來,轉眼就來到了眾人身后。
自己這邊卻只有力竭的赤焱、青眉,和難以經受嚴寒的花神三人,以及還在生死邊緣的云河……
鐵寧玉帶著冰冷的微笑也舉起了朱砂劍,雖然穿著月白色男裝,但她在劍光的映襯下,仿佛一朵血色曼珠沙華綻放,她像是在對朱砂輕語一般,說道:“是我偷走了龍血珠,請渡世神王將長生咒轉移到了我身上。鮫人,還有你們這群烏合之眾,你們想要的東西,都在我這里!”說著,紅色劍光大盛。
就在所有人都舉起武器想要抵擋鐵寧玉那強大的一劍時,他們沒有料到,朱砂劍刺進了鐵寧玉的胸口。
“鐵姑娘!”花神失聲叫著,往鐵寧玉奔去。
赤焱立即明白了鐵寧玉的用意——她要讓這些人相信長生咒確實在她身上,從而將敵人都引開!
他的內心為之一震,不由對鐵寧玉敬佩起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鐵寧玉快速抽出了朱砂,她躲開了花神伸過來扶她的手,胸前的傷口立即愈合了。
“都看見了吧?有膽的,就來找我要你們向往的東西!”說著,她翩然一躍,有意踩上了泓泱的肩,掠過了所有鮫人,往山下沖去。
“抓住那個凡人!找回龍血珠!”泓泱被激怒,立即率領鮫人轉身去追鐵寧玉。
而凡人們看見了奄奄一息的云河和手持彎刀的赤焱,知道與這幾人糾纏無益,也立即拔腿下了山。
“鐵姑娘……鐵姑娘……哎……”花神心痛地喃喃著,艱難地轉身去往云河身邊。
花潮已經看得呆了——鐵寧玉那樣的勇氣,自己一輩子也學不來,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鐵寧玉那樣的女子!
而青眉在心中默默為鐵寧玉祈福一番后,看見云河的眉頭皺了皺。她微微俯下來,對云河低聲說道:“云河,你醒了么?我是小菀,我來帶你回青澤……”
云河用幾乎不可見的動作搖了搖頭,方才他似乎聽見了鐵寧玉的聲音,她在說什么?
“你們想要的東西,都在我這里!有膽的,就來找我要你們向往的東西!”
昏沉中,他一字不落地回憶起了鐵寧玉的話,他的心一顫。
他要醒來!
他要醒來!
去弄清楚到底哪個才是謊言!
赤焱忙看向云河,可是云河仍沒有動靜,他微微有些失望,卻也在心中堅信云河能夠轉醒。
只要他醒來,他就是狐族當之無愧的王者!
“我們去神武門,鐵寧玉一定會去那里,我們一起想辦法,把云河救回來!”他說著,依次看向青眉和花神等人,力竭的身體仿佛又充滿了力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