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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烈用手撐住自己的身體, 往后挪了挪, 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了榕樹根上。
云河以為是心魔想要有什么動作, 就向著冷烈舉起了彎刀。
冷烈虛弱地笑笑, 說:“別緊張, 放松下來聽我講這個大快人心的故事。”
鐵寧玉不禁皺眉問道:“你不是被魔附了身, 號稱不會死么?現在虛弱成這樣, 莫非心魔棄你而去了?”
冷烈搖頭道:“我也不想他經常出來操控我……所以我用了所有的靈力在壓制心魔……”
鐵寧玉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云河對冷烈有些鄙夷,若他真的不想被魔族操控, 當初就不會接納心魔,如今心魔利用雷鳴劍和他練就的《九命輪回經》,為禍凡間易如反掌, 而要將心魔驅趕出去卻沒有那么容易, 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心魔恐怕已經在慢慢侵蝕著冷烈的理智。因此他更加不敢松懈, 運行起靈力提防冷烈突然動手。
“你既然已經落入了魔道, 現在卻不想被魔操控?恐怕為時已晚了吧?”沒想到鐵寧玉說出了云河的心里話, “你來這里的目的是要拉云河入魔族, 為什么要花時間告訴我你殺東方涵的經過?!”說著, 朱砂也泛起了紅色劍光。
“因為我不想被你們追殺, 我要活著等他們回來……所以我要把事情說清楚……”冷烈氣喘吁吁地說著,慢慢將頭靠在了榕樹上,閉上了雙眼。
“你在等誰?!魔族?!”云河嚴肅地問道, 他不想聽這個凡人的故事, 只想盡快把心魔制服。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先聽我說……《九命輪回經》是用火番古語寫成的,現今中原只有我一個修煉之人懂得這門古語……那日在光華門,我知道即便我獻出經書,我和光華門所有人都無法活下來……所以我只能靜坐看書,想要找出書中的破綻,用它作為讓東方涵放過光華門的條件……”
鐵寧玉冷哼一聲,道:“這些我知道!可惜最后我光華門還是沒能免于災難!說到底,都是因為你怕死!”
冷烈點點頭:“是我的過錯……我本來以為我能在他們開殺戒前完成,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東方涵的耐心!我被東方涵帶走后,一來怨恨他為了搶奪雷鳴劍和經書而殺害我的妻兒,二來恨他屠殺無辜的光華門,這些天我被仇恨和內疚折磨,并沒有比你好受!我決定要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在我的手上!”
冷烈停住了,再次費力地支撐住自己,又換了一個姿勢。
“我把經書中的破綻修改了,替換上別的術語,東方涵以為我屈服了……但是他不知道,我替換上的是另一種破綻,一種練久了會摧殘經脈的破綻,而他在修煉過程中完全不會察覺……”
云河低頭道:“看來你的狠毒,還在東方涵之上!”
這樣狠毒的人,若是有了東方涵那樣要制霸天下的決心,只怕凡間會流更多的血!
鐵寧玉抬頭與云河對望一眼,兩人暫時忘卻了彼此間的仇恨,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冷烈遠比東方涵還可怕,而且被心魔附了身,決不能放過他!
“是!是他不義在先!我要報仇,就不能負了我‘天下武學第一人’的稱號,所以我就在經書上動了手腳,而在同時,我在他眼皮底下也練起了《九命輪回經》。”
“東方涵必定會提防你,你卻在他的監視下修煉,倒真的不負你的盛名!”鐵寧玉嘲諷道。
“不止如此,我還自創了一套‘隱術’,能隱藏住任何一種我想要隱藏的功力,這才騙過了東方涵,讓他根本無法察覺到我修煉過何種經法……”冷烈睜開雙眼,得意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鐵寧玉點點頭,同為潛心修煉的凡人,冷烈在武學上不愧是個天才,能輕易改編經法、甚至能自創術法,而自己只能修煉前人的心法劍招,將這些練得再爐火純青,也是不如冷烈的種種奇思妙想。拋卻對冷烈為人的鄙夷不談,鐵寧玉在心里是佩服他的才華的。
云河見冷烈笑得蒼涼,不禁起了惻隱之心。
在場的三人都是失去至親的人,只有冷烈親手殺了他自己的仇敵,他卻并沒有解脫后的釋然。可是親人慘死后,活著的人不論做什么,都無法讓死者復生,就算大仇得報,心中的悲憤也不會就此散去,所以冷烈的入魔,此時在云河看來似乎也情有可原。
“最后你就憑著《九命輪回經》,與東方涵硬碰硬?”鐵寧玉問道,她清楚東方涵的實力,冷烈要殺他定是經過了極度艱難的血戰,東方涵死于冷烈手中雖然讓鐵寧玉有遺憾,卻讓她佩服冷烈的勇氣。
“我還想了一個辦法,可以利用《九命輪回經》達到幾乎永生的效果……我告訴他,在九條性命即將用盡時廢去這部經法的功力,重新修煉,就能再度獲得九條性命……他一番懷疑后信了我的話,而我之前在給他的經書上做了手腳,他每修煉一次,經脈就會受損,他卻不自知,從那之后,他大肆濫殺無辜、消耗自己的性命,這都是他咎由自取!”說到這里,冷烈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云河與鐵寧玉都暗暗贊嘆冷烈的妙計,只是因為這一計策,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死在了東方涵手上。
“白露城之戰后,東方涵回到萬神山莊,想要調派人手去圍剿狐族……我早他一步回到山莊做下了部署,可惜,我和師父花重金聘請的慕江死士和慕江巨蟒,都敗給了他……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了東方涵的性命,讓他不得不重練《九命輪回經》,他離真正的死亡又進了一步……”
冷烈淡淡說著,臉上卻并沒有為慕江死士流露出惋惜的表情,只有對東方涵自尋死路的快意:“之后我和他血戰,我們都到了能隨時廢去、隨時練成《九命輪回經》的程度,但是不同的是,我越練越強,而東方涵也終于發現了我修改后的經法有問題,可是他已經來不及后悔!在他就要殺了我的一瞬間,他全身的經脈同時爆裂,氣血在體內亂涌,他腫得不成樣子,根本沒有了往日殺人時的意氣風發……”
“他死有余辜!”鐵寧玉握緊拳頭,低聲恨恨說道。
冷烈忽然暢快地笑了起來:“是啊,他死有余辜!我奪過雷鳴劍,卸了他的胳膊和雙腿,剖開他的身體。我想看看,這樣一個連老弱婦孺都殺的人,他的心肝是什么顏色的!我的小柔,我的衍兒,他們與東方涵那惡賊無冤無仇,他們連縛雞之力都沒有,可是當初東方涵將他們捆在石頭上沉了江,之后打撈出來掛在了我的房前!”
冷烈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后一句時已經怒吼了起來,雷鳴劍感受到主人的怒氣,空中隱隱響起了雷聲,流花林里狂風大作。
云河與鐵寧玉都被他的仇恨感染,心中也充滿怨憤。
“我把東方涵慢慢地卸成了很多塊,那惡賊到死都還清醒著,可惜喉嚨充血喊不出聲!”冷烈陰森地一笑,“否則我一定會問他,是否為自己的惡行而后悔!”
冷烈的描述,忽然讓云河想起了母親死去的場景,他一怔,困著冷烈的結界弱了下去。
“狐王……”冷烈抬頭看著云河笑了起來,說話的聲音又變了。
“心魔!”鐵寧玉察覺到了兩人的變化,忙怒喝一聲,用靈力鎮住了心魔,冷烈便緩緩收起了詭異的笑容,云河也立即回過神來。
“抱歉……我沒關好它。”冷烈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們山莊上下都感激我除去這個惡賊,我的師父、萬神山莊莊主易經年更是把他家傳的寶劍斜月劍傳給了我……呵呵,我接過斜月劍,立刻就殺了易經年!”
鐵寧玉一驚:“你弒殺師父,這是大逆不道!”
冷烈臉上又浮現出詭異而陰森的笑:“那老東西,明明知道那惡賊要用我妻兒來威脅我,卻不采取行動,也不曾告訴我,就是因為他怕東方涵會報復于他!殺死小柔和衍兒的,除了那惡賊,還有這個老東西!他不配做我師父!我知道,他是想借著我和東方涵惡斗,等我們兩敗俱傷時他來坐收漁翁之利!呵呵……在他眼里,只要能得到雷鳴劍和《九命輪回經》,我和我家人的死都是應該的,都是作為對他的師恩的報答!”
鐵寧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暗嘆冷烈的命運連自己都不如,自己失去親人后尚且入了一個好的師門,有了心懷天下的師父師伯們,而冷烈,竟被自己的長輩們算計至此!
“而你不止殺了你師父,還屠殺了萬神山莊滿門!”云河極力壓制住內心激烈的悲憫,他不知道該憐憫冷烈還是萬神山莊上下,照理他們都手沾鮮血,都是有罪之人,然而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更顯得可悲。生命如此可貴,他們卻不懂珍惜,最后也葬送了自己。光華門、萬神山莊,整個門派被屠殺,任何人見了那樣的場景都會戰栗吧?
“不錯,易經年害死我妻兒,而其他人都參與了屠殺光華門,他們都有罪!所以我殺光了他們!真可笑啊,他們瀕死時的慘叫,和光華門人被殺時是一樣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想起了當初的罪過,早知如此,他們何必當初!”
鐵寧玉被勾起悲傷的記憶,她害怕再在云河面前落淚,忙閉上雙眼,沉聲道:“你也有罪!”
冷烈點頭:“沒錯。所以我處理完萬神山莊的事,就去了光華門,想要以死謝罪。你們光華門,是很好的門派……我命運不濟,沒能拜入光華門下……這才……
“可是就在我要自刎的時候,心魔來了,它告訴我,小柔和衍兒轉世了,如果我死了,就再也記不得他們,即使相遇也沒有意義了。所以我選擇了入魔、我要等他們回來,如果他們過得不好,我還能幫他們一把,讓他們不至于在這一世慘死。”冷烈說著,不禁落下淚來,胡子拉碴的樣子分外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