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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往南行了一夜, 終于來到了金波海, 六個鮫人駕著馬車在海面上踏波而行。
很快黎明將至, 東方的海平面上一派色彩斑斕——湛藍的清空上鋪滿大片的各色流霞, 晨霧緩緩散去, 露出了海面上的粼粼金波, 這片海域無愧于“金波海”之名。
“這顆辟水珠, 請狐王好生攜帶,下了水會行動方便些。”負責駕車的女鮫人轉過身,給云河遞來了一顆通體透明的珠子。
“多謝了。”云河伸手接了辟水珠, 道。
“至于這位姑娘……我們出發前海王只交給我一顆辟水珠,既然您是狐王的朋友,我想等您見到海王之后, 他會賜您辟水珠的。”
云河聞言, 問道:“除了辟水珠,可有別的辦法在水中自由行走?”
“這位姑娘用靈力辟水也是可以的, 只是會損耗一些力量, 真是抱歉了。”說著, 女鮫人提醒道:“兩位請做好準備, 我們要下水了。”
話音剛落, 海水幻化的透明馬匹紛紛低頭打破了海平面, 沖入海水中,一時間海水清冷腥咸的氣味撲面而來。
入水的一刻,云河將辟水珠放入了鐵寧玉掌中, 道:“你好好拿著。”畢竟是同病相憐的兩個人, 他不希望鐵寧玉在金波海出意外。
鐵寧玉一怔,辟水珠在掌中發出了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云河的臉,她不禁在心中微微一笑,不忍拒絕云河的好意,就點頭收下了辟水珠。
入水后,馬匹一齊化作了鰩魚,馬車也變成了有形的車子,鑲以珍珠、飾以鮫綃,素潔而美麗。鰩魚拉著車子越潛越深,周圍也隨之昏暗下去,只有車子和幾個鮫人身上的微光照耀著無形的路,有游魚被吸引過來、又立即轉身逃離開去。
海水變得冰冷刺骨起來,鐵寧玉有辟水珠在身,所見所感和在海面上無異,而云河只得運起靈力御寒。在昏暗中行了許久,云河終于眼前一亮,金波海的主宰——鮫人的領地如一片絢麗無垠的山谷,傲然呈現在云河眼前。
低頭望去,各色珊瑚筑成的房屋呈放射狀向四面八方鋪排開去。
無數女鮫人坐在艷麗的海葵間,成群地織著鮫綃、串著珍珠,各自哼著歌曲,柔美的嗓音在上空聚集成震顫人心的曲調。
男鮫人則手持琉璃劍,駕車在海谷上方巡視。
鮫人孩子們手中拿著小小的樂器和三叉戟。相互追逐在各色海草間。
看見溟滄和溟汐,鮫人們不管遠近,紛紛停在了原地,對兩人低頭行禮,兩人只是對著前方微微點頭。
云河低頭往前看去,只見海谷的最低處屹立著一座龐大的宮殿,整座宮殿由半透明的白色玉石筑成,不加裝飾,卻是整片海谷最耀眼的所在,整個鮫人王國的光明都來自這里——海神宮。
鐵寧玉驚嘆這不見天日的海底竟會有如此繁盛的王國,不由看向身邊的云河,見他正在出神。
云河在心中思索起了一會兒與沉淵相見的場景,沉淵應當比自己更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六界山,所以自己必須在動身前安撫好鐵寧玉,如果她從中破壞,自己定會以武力解決,絕不心軟!
這樣想著,他看了鐵寧玉一眼,眼神冰冷,作為警告。
鐵寧玉看出云河的意思,也冰冷地回敬他一眼。
鰩魚在海神宮前停了下來,四人紛紛下車,溟滄與溟汐將兩人帶入了宮中。
來到大殿,只有十數名侍衛對四人低頭行禮,卻不見鮫人王沉淵的身影。大殿高不見頂,白色光芒傾灑下來,如夢似幻,幾人的腳步在殿內回蕩著,卻更顯得大殿清冷寂寥。
“父王應當在寢宮休息。”溟汐說著,與溟滄一起帶著兩人往大殿一邊的海王寢宮走去。
寢宮門緩緩打開,與大殿不同,沉淵的寢宮有些逼仄,近十個侍衛和侍女守在他的床邊,而厚重的床幔似乎將沉淵鎖在了一座更小的封閉宮殿中。
云河仿佛能嗅到床幔后那沉沉的死氣,傳聞沉淵常年重病纏身,即使他得到了自己的永生,恐怕也會永遠與疾病相伴吧?這樣的永生,沉淵得到了又有什么意義?然而沉淵手握龍血珠,沒有龍血珠,自己便無法解開長生咒,看來自己的永生,非得交給這個纏綿病榻的海王不可了……
“父王。”溟滄和溟汐齊聲喚道,床幔后卻沒有任何回應。
云河微微皺眉,床幔后并沒有人,或者說,沒有活著的人。
“父王,狐王到了。”溟滄恭敬地說道,然而回答他的又是一陣沉寂。溟滄與溟汐對視一眼,終于上前掀起床幔。
剎那間,死氣和殺氣從床幔內彌漫開來,云河下意識將鐵寧玉往后一拉,右手運起了靈力。
“是誰、殺死了父王!”溟滄轉身怒吼道,整座海神宮幾乎隨之震顫起來。
溟汐面色一變,不可置信地沖上前去。“父王?!怎么可能?!是誰干的?!”她也失聲驚呼起來。
而守在床邊的侍衛侍女們一齊折膝跪倒,嚇得屏住了呼吸。
云河放開了鐵寧玉,心中也是一驚——這個雖然并不十分合適、卻能讓自己成功擺脫長生咒的人選,竟然還未與自己見面就死了?!
原來這世上最擅捉弄人的,非造化莫屬!
而鐵寧玉差點笑出聲來,可是看見溟滄的震怒,她生生掩住了內心的驚喜。
“汲浪,是誰害死了父王?!”溟滄一步步走向領頭的侍衛,怒問道。
汲浪雖然震懾于溟滄的殺氣,卻仍朗聲道:“回大王子,除了我們,沒有任何人進來過!王一定是因為、是因為重病才……”
“咣”地一聲,琉璃劍從溟滄掌心幻化而出,直指汲浪。他怒道:“不可能!父王說過,奪走他生命的,絕不會是他的病!溟汐,封鎖海神宮,先不要讓溟洵和溟湟知道父王駕崩的消息,也不要讓任何人離開海神宮,這座宮殿內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我要查出兇手是誰!”說著,他看向云河,依舊掩飾不住內心的怒意,道:“請狐王暫時在金波海居住幾日,等我查出兇手,我們再送狐王離開!”說著,揚手示意溟汐去執行命令。
溟汐微微點頭,快步離開了寢宮,雖然剛痛失親人,可是步態仍然優雅輕盈。
云河心知自己被對方當作了疑犯之一,便冷笑道:“對海王之死,我感到很遺憾。可是你應該知道,我來見海王的目的是要把我的永生換給他,好盡快去冥界。如今海王已逝,你卻要讓我留在這里浪費時間,卻是不可能!”
溟滄聞言,冷冷笑了起來。沉淵膝下有三子一女,其中長子溟滄最沒有心機,也最是愚孝,而獨女溟汐與溟滄最是親近,所以沉淵才放心將邀請云河一事交給兩人,永生的事兩人也盡數知曉。
溟滄冷冷道:“你要放棄永生沒錯,可是這世間有更多的人想得到永生,或許這就是他們謀殺父王的動機!不管長生咒一事與父王的駕崩有沒有關系,我希望兩位能配合我查找兇手!”
鐵寧玉本就對鮫人心懷敵意,此時更不滿溟滄的言行,就冷冷道:“這就是你們鮫人的待客之道?狐王剛到這里,你們就要羈押我們,這件事傳出去你們不怕被三界笑話?”
“你們不必再說了,我不能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有嫌疑的人,否則我怎么對得起父王?!”說著,溟滄一揚手,汲浪率先起身,侍衛們將琉璃劍直指兩人,同時更多的侍衛沖進寢宮,將宮門堵得水泄不通。
云河見狀,兩手間驀地幻化出銀色彎刀,冷笑道:“既然你不盡地主之誼,那我也不遵從賓客之禮了。不過離開金波海之前,我想知道六界山在哪里。”既然沉淵已逝,他自然不奢望能帶走龍血珠,只想問出六界山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