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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下班時間路況就不好,時常堵車,車里的暖氣暈得車窗玻璃上一片霧蒙蒙,密閉空間內,唯一的動靜就是雨刷單調而規律無比的聲音。
一如她如今的生活,周而復始,不死不活。
時顏特地提前出門,不料她按時抵達飯店,卻被對方放了鴿子。
掐著表算時間,約定時間剛過一刻鐘,她立即吩咐助手打電話過去催。
“高秘書,林經理什么時候過來?我們時總可是恭候多時了。”
助手很快掛了電話,向時顏報告:“說是在跟別的設計公司吃飯,不過來了。”
時顏沒料到會有這茬,不禁一愣。買賣不成仁義在,姓林的這么做,壞了行里的規矩不說,通知都不通知一聲就取消約會,真想和“時裕”撕破臉不成?
面對助手她倒是一如既往的處變不驚:“有沒有說是和哪家公司?”
“kingscity,”時裕近來在行內風頭正興,助手的語氣不免帶著些許鄙夷,“估計是剛混京城的外資,名號不太響,反正我是聽都沒聽過……”
“……”
“他們這么做,不明目張膽搶生意么?”
kingscity……時顏默默品評這兩個單詞,跟自家兒子同名,這讓時顏對這公司莫名生出一絲親切感。
可這家公司接下來的行徑,實在配不上時顏那點親切感。
半個月之內,“時裕”連續被搶兩筆大單,而且都是熟人客戶,眼看業績下滑得如此厲害,時顏這個做老板的坐不住了:“那家‘kingscity’到底什么來頭?都半個月了,還是什么都沒查到?”
與前幾次她質問后得到的回應如出一轍:助手依舊回以她抱歉一笑。
時顏平時不是會把工作上的情緒帶回家的人,可生意場上莫名出現個實力強勁的死對頭,而且擺明是來撬“時裕”墻角的,令時顏即使回了家,也沒有好心情。
裴陸臣人脈廣,倒是比她助手來得效率快,可他查到的,也只是些無關痛癢的皮毛:“是家在香港注冊的公司,丫就一偽外資。”
裴陸臣這么說,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在聽,只見她抱膝坐在沙發上,亂摁遙控器。
正是飯點,各臺都在播新聞,時顏胡亂換了幾個臺就放棄了,扭頭看向一旁的小魔怪。
一大一小分坐沙發兩端,小魔怪正在玩字母卡片,她則盯著兒子發呆。裴陸臣坐在純白地毯上,見大的不搭理自己,干脆把小魔怪抱到腿上,教他認:“這是a,來,跟我念,a……”
小魔怪仰著小臉盯著裴陸臣,忽的開口:“papa!”
裴陸臣愣怔住,脖子異常機械地轉向時顏:“他是不是在叫我……爸爸?”
可惜小魔怪叫了一聲之后就再沒有動靜,見他顫巍巍地站起來,似要去拿沙發上的卡片,裴陸臣趕忙把他抱回來,摟懷里,狠狠親他的臉蛋:“哎呀,兒子,真乖!”
時顏看著這兩人,終于笑了。可是抬眸瞥了眼電視后,笑容又迅速僵在嘴角。
東方衛視正在播放金寰世紀酒店落成的新聞,上海又一地標性建筑誕生,副市長親自出席剪彩。
那么多成功人士聚集在鏡頭前,可為什么,她一眼就瞧見其中那個最卓爾不群的身影?
又是為什么,在他臉上,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痕跡?雖然還是那張英俊的臉,挺拔的身姿,嚴謹的表情也一如既往配著一絲不茍的正裝,但很明顯,有什么最本質的東西已經改變。
鏡頭一閃而過,新聞也很快切到下一條,時顏后知后覺地拿遙控器換臺。
“時顏?時顏……”
她這才回過神來:“嗯?”
“發什么呆呢?”裴陸臣順著她方才的目光而去,瞥了眼電視,沒發現有什么勾人的。
時顏撫了撫額,他看著她的眼睛,令她有種被人洞穿的錯覺,只得別過視線,又換了幾個臺,“我在想公司的事情。你剛說什么來著?”
“我說,周歲酒的帖子全部都送出去了,過幾天就能把咱兒子介紹給所有人。”裴陸臣絲毫沒發覺異樣,捏著小魔怪的手心,逗他玩。
很想問一句:“你還沒跟你家里解釋清楚寶寶的……寶寶的身世?”話到嘴邊,時顏硬生生吞回去。
她起身去廚房,怕裴陸臣沒聽見似的,聲音一揚,有些刻意:“小麗,骨湯煲好了沒?”
裴陸臣一手仍捏著那軟乎乎的小手心,另一手取過遙控器。
他記憶力與對數字的敏感度一向很好,加之電視機有重播功能,不一會兒就回放到令她走神的那一幕。
池城……他身體恢復的應該不錯,從屏幕上看,他臉上雖帶著一貫的冷色,但起碼沒有半點病容。
小魔怪拿住裴陸臣的手指就要嘴里塞,裴陸臣這才回神,只聽小家伙嚶嚶嗚嗚的,驀地又叫了一聲:“papa!”
裴陸臣哭笑不得,關了電視,抱起小魔怪:“還好你不是只小白眼狼。”
小魔怪一邊繼續嚶嚶嗚嗚著,一邊把口水蹭到裴陸臣身上。
裴陸臣一向自詡為狩獵高手,夜深人靜,伏擊,縮小包圍圈,最后一招:圍困。
站在流理臺旁倒水的時顏手一抖,差點打翻水杯。
她低頭,漫不經心掃了眼圈在她腰上的手:“這么晚還不睡?”
回答她的,是貼上她后頸的他的唇。
廚房沒開燈,光源都來自于外頭的壁燈,時顏晃了晃腦袋,一回過頭去,就見他一雙在黑暗里熠熠生輝的眸子。
“干嘛?”她問了個蠢問題。
裴陸臣唇角微翹,在似明似暗的光影中,拉出一道美好的弧度,再往前湊一點,便吮上時顏的耳垂,他的唇貼著她的耳翼,慢慢說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