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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阻止臉上激動之色顯露無疑的于舟州，又制止了自己的行為，戲謔的起身讓位，直覺告訴我不要固化的認為女人下棋就不行，既然想試試，可能還真有一些底氣。俗話說“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老頭子剛贏了一場，有些春風得意，讓子或帥不離位有些托大，沒準有好戲可看。

棋盤再次恢復整齊，又一場廝殺即將上演。芊芊玉手拉開了戰爭的帷幕，一招相三進五把戰爭的主導權交給了對方。我抹著下巴想：“男人狩獵，進化中也是攻城獵地開疆辟土，女人正好相反，戰略思想就是先力圖不敗。我不是沒防守反擊過，老家伙綿里藏針的進攻，防不勝防啊！倒要看她能堅持到什么程度。既然你主守，按照性格對手肯定會主攻，就是不知道打算選哪種攻擊方式。”

大爺雖然第一盤艱苦鏖戰勝利了，真正再次開始棋局也沒有大意，沒有配合我猜測采用中年時擅長的中炮開局，瞇著的眼睛里閃出賊光，輕推了一下棋子，來了個“仙人指路”。

“真是越老越油滑，不知道深淺的情況下，還是比較隱忍的。這也是充分相信自己的能力，才有膽子采用后發制人的策略。從另一個角度看，對于不清楚對方意圖，謹慎小心的性格特征，也有可能是錯失戰機的弱點。下次可以想辦法利用。”我饒有興致的看著棋局的走向。

與上一盤的兇險暗涌不同，這盤棋更像是星云鎖鏈防守，遇到了調皮按完門鈴就跑的孩子，一時間難分勝負。摸了摸鼻翼想：“老家伙這是在試探防守，好確定攻擊的方向。不過于舟州是徹底死守了，陣型延展到一定空間，疆土夠自己運動棋子了，絕不犯險讓任何有生力量深入敵陣，大子沒幾個過河的，晃悠在前面的也都是騷擾，隨時可以后撤救援，這么厚的陣型，確實也不好攻陷。看來徹底防守，真不是好破解的。我還是有爭勝的心，這樣的守法沒考慮過。不過星云鎖鏈畢竟只是醬油招，試探也差不多了，弄不好就被廬山升龍霸一波流帶走了。”

沒有像開局時一樣預測落空，大爺改變了風格，三路齊發，大軍壓境，幾個回合就開始強硬的擠壓紅棋的空間，炮在后方預留的通道游移的牽制，巡河車在前方掩護著大軍進攻。攻擊方向有時像三冠王拜仁的兩翼齊飛，有時想巔峰巴薩的中路突破，整體棋局像被命運眷顧的皇馬得勢不得分。我看著還在右下角一動不動的黑車想：“最強的黑色槍騎兵就是左右比賽勝利的裁判，久攻不下，得勢不得分，該上場了吧？畢竟老將不動，也算是信守承諾了。”

果然又幾個回合后，老人輕推了一格右下角的黑子，縱向的幾個通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攻擊意圖，很難提前判斷。粉雕玉琢的白皙額頭上瞬間出了細密的汗珠，眉頭也緊鎖了起來。

剛才手機信息，妻子詢問回去的時間，我拍了張老頭和棋盤的照片說：“下完這盤就回去。”順手找到了于舟州的頭像，打字道：“把車挪到肋上，他的目標是象眼。只幫你一次。”于舟州手機一響，拿起來看了一下，收到了高科技的作弊手段，假裝猶豫了一下，還摸了摸邊炮，最終拿起車，做舉棋不定狀，最后才按我說的落子。再次印證了女人是天生的演員。

意圖被識破的大爺顯然有些意外，像是想通了什么時候的目光瞟向我。我也是久經考驗的老同志了，早就被監考老師鍛煉過了，面不改色的盯著棋盤，做沉思狀。一次提醒化解了眼前的危機，不過手段被識破了，也不好再破了“觀棋不語”的規矩，隨著詭異的進攻，看似完美的防守被逐步瓦解。

于舟州看大勢已去了說：“下不過您！太厲害了。我認輸。”

大爺開懷大笑的說：“小丫頭棋路很怪，肯定不是正經看譜學的吧？”

于周州點頭說：“一點沒學過，小時候家里拿我當男孩養。爺爺和父親都愛下棋，我朦朦朧朧的時候，就開始看他們對弈。后來老爸做生意，在家時間不長。我就陪爺爺下棋，經常被虐的體無完膚的的。后來看爺爺養的烏龜挺厲害，就自悟出了龜殼防守的風格。能拖延失敗的速度，可以陪老人家多玩一會兒。后來爺爺去世了，也就是偶爾陪老爸下一兩次，經常談生意，棋藝退步很多，拿我的棋一點辦法都沒有。我還是挺開心的，離婚以后就很少在一起下棋了，今天也就是見獵心喜，明知道不是對手，也想試試看。”

我也是頭一次聽到于周州談關于自己的經歷，不禁想起很久遠的時光，有個女孩蠻不講理的要求我爺爺緩棋。大爺摸著胡子眼神出奇的和藹，老伴兒離開有些年了，兒女都在餐飲業大展拳腳，很少有時間帶孩子來這個小院。應該是觸動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我心里盤算著：“這個女的有些可怕，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自然流露的風格幾乎通殺所有男人。如果我不是有預設的防火墻，這樣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的美女，早就被弄的七葷八素了吧？說不定就是千萬個現代陳世美之一了。”

剛有些走神，就聽大爺不懷好意的說：“要沒有這小子玩什么天龍八部珍瓏棋局的橋段，以你的能力，敗局還會出現的更早一些。”

我無賴的笑著說：“老頭，你可不能污蔑好人啊！說話要憑證據！”

大爺不服氣的說：“小兔崽子，別跟我眼前玩什么哩個隆。別以為上歲數人都跟不上時代，智能手機我也玩上了，什么信來著，我也玩。跟這幫老兄弟，棋友群里討論挺方便的。不服就把手機拿出來看看，要是你手機上沒有給她平車的招，我腦袋拿下來給你當球踢。”

我掏出手機來炫耀著說：“你看看哪有？”隨手把屏幕點亮，沖向對方。

大爺拿著盤好的紫砂手壺，吧嗒喝了一口說：“你小子，別跟我玩這套。從小就數你心機最深，干了壞事隨時銷毀證據。偷我吃的就你嘴擦的干凈，還會漱口。你是發了消息隨手刪，這個小丫頭沒你發小那個圓臉大眼睛女孩的默契，肯定還保留著信息呢。不信讓她也把手機打開看看？”頓了一下，看著不知所措的于周州笑著說：“玩顯了吧？裝不下去了吧？你大爺還是你大爺！得啦，陪我老頭子玩的很開心，飯錢就免了，沒事常來陪我下棋，多研究點新花樣。時間也不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說著起身背手向屋里走去，算是送客了。于周州也站起身，跟著我轉身往外走，就聽身后大爺悠悠的念叨著：“這個點，快周末了，酒店不好訂房啊？”

聲音剛好足夠傳到我們耳朵里，于周州臉色有些緋紅，我心里說：“你真是我大爺。”出了院門走在昏黃的胡同路燈下，開口說：“幾十年了，手藝跟脾氣都沒變過。當年也是出了名的老痞子，跟我們家老爺子算是不打不成交的朋友。帶著一幫野孩子跟大院的孩子干，家里是干廚子的，從小就看慣了殺動物了，被訓練的下手穩準狠。用現在流行的話說，標準的老炮。當年身邊姑娘不少，血氣方剛的，也沒少欠下風流債。要不是遇到大變故，也不會收心繼承了家里手藝。”

于周州聽我概述了大爺的生平，有些艷羨的說：“血色浪漫啊！真遺憾沒趕上那個時代。我一直被家里保護的很好，基本都接觸不到外邊的世界。叛逆期的時候，又趕上父母鬧離婚，誰都不怎么管我，動不動都還拿我撒氣。我也正好借機不回家，才接觸了一些社會，好的壞的都看了不少。大爺這樣的人是真性情，我挺喜歡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你剛才在盤子下面塞了什么？”

我解釋說：“大爺雖然不缺錢，做飯也是一種愛好，和才藝展示。但是不能真吃飯不給錢吧？盤子下邊是錢，還有一張過不久的摩托展媒體票。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就喜歡騎挎斗摩托，讓他沒事去開開眼，看看現代摩托都發展成什么樣的。就他那個脾氣，真看上了，趕現場掏錢訂輛哈雷回來。老頭有錢，花去唄！高興就得了！死后也帶不進棺材里！”于舟州默不作聲，凝望著遠方，點點頭。

上車后，于周州說送她回初識的私人會所，汽車就開始在夜幕中飛馳。上了東邊的環路，多少次這條路都是去找另一個朋友的家的，觸景生情的說：“本想帶你去一個朋友開的飯店吃私房菜的，不過很不巧，年前的時候他離開這個傷心地，再也不回來了。準確的說是情債欠的太多，跑路了。很可惜你嘗不到他在國外偷學，加用中國烹飪手法改良的西餐了。”真的由心而發的懷念和遺憾。

直到目的地前，誰也沒再說話，車內回響著《復活》和《夜魔的舞蹈》的旋律。下車的時候于周州說：“我發現你真的特別愛殺人田中的這部書。連配樂都會愛屋及烏的喜歡上。”

我搖搖頭說：“一半一半吧。本來是拿這些音樂裝高逼格的，后來聽著聽著發現可以抑制路怒癥，真的喜歡上了。不過開始的動因你說的也沒錯。”不想再過多的糾纏，簡單的禮貌性道別后，撇了一下黑暗中的一個身影，迅速的駕車離開。畢竟還有一顆心，牽掛著夜歸人。

自從于周州上了我的車后，就被一輛車不遠不近的吊著。嘗試了幾次以為甩開了，結果發現還是莫名其妙的被追上來。索性不在做多余的閃避動作。進入胡同步行的時候，利用熟悉的地形，還是能隱約的看到昏黃的燈光下，快速閃過的矯健身影。一動一靜的姿勢中，能透露出多年刻意培訓養成的習慣。從這種方面判斷，應該是受過專業軍事訓練的人。結合社會上一些高層次大佬漏出的口風，推測可能是退役軍人被富商們聘請來發揮余熱，畢竟很多人的出身都不干凈，難免卷入尋仇報復的江湖事件。這種根紅苗正的資源，就成了保護家小最理想的存在。

試探了幾次擺出毫無防備的情況，對方連貼近的企圖都沒有。估計毫無敵意，只是遠遠的吊著觀察。想通了前因后果，也樂得多個保鏢暗中隨行。畢竟身家不同，這種級別的大小姐出行，沒有山呼海嘯的隨從已經是很不可思議了，暗中有個保護的也應該，畢竟現在社會非常亂。為了錢，很多人不惜泯滅人性。

到家的電梯上，看到健身房的小廣告，心里嘀咕道：“臨時抱佛腳鍛煉的體能，估計不能足夠應付馬上要來的對手。能贏最好，不能贏也要讓他知道只是輸在年齡差，才能用以球會友的方式，開始接觸和了解。馬上周末就要交手了，看來要用老方法，刻意強化一下網前小球的手感了。”依靠探子精準的情報收集，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個假想敵的身影。腦中開始了一場龍爭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