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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風生抖開一塊舊布,將刀刃完完全全露了出來。他用力點頭:“先生會見到的。”
陡然間,有一縷神光從他的眼眸深處透散出來,他渾身都在震顫,麻木到失去了知覺,渾身滾燙又好像被火燒,他已忘卻了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流露出這樣的情感,這樣令人陶醉、令人沉淪的情感。
這是他成為刀客的理由,成為刀客的初衷。
他的路走到一半已斷了,他曾經輝煌過,榮耀過,走過風風雨雨,經歷過風花雪月。可他的兒子還不曾見過高山的朝陽,大漠的晚霞,海的魚群,女人的胸脯。
他人生路的風景已足夠精彩,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去看一看、感受一番那些他所經歷過的、留戀過的、不屑過的,以及那些他不曾走過的、看過的,他都希望兒子能夠去經歷,去走出屬于他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終日臥榻,甚至說不出一句清晰的話。
“先生,得罪。”
萬俟風生平靜道了一聲,而后用盡全力嘶吼起來,刀刃在泥濘的地劃過,腳步踏出絢爛的花朵,濕漉漉的衣襟揮灑著他的堅持。
冷蕭發髻被震散,一頭長發狂舞,驀地抬劍擋去。萬俟風生招與招之間的銜接很慢,他已經不再像當年一樣快,他希望時間能夠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然而走得再慢的時間,依舊讓人喘不過氣,依舊讓人猝不及防,一如他的刀。
他的刀和當年一樣利,刀劍交錯,相隔數寸,似乎也有火星迸濺在臉,刺得生疼。
他揮動的不僅僅是刀,還有他的人生,還有他今后所有的寄托。
冷蕭被震退,整個人如同飄飛了起來,足尖在地劃出長長的一道痕跡。他已撐不住手的油紙傘,可起傘,他寧肯握不住手的劍。
可不論是油紙傘,還是長劍,他一樣也不肯松手的。時靈曦在他懷熟睡,怎樣的喧囂與凄冷,也吵不醒她。她睡得沉了,很沉,陷入一個極深的夢里。
萬俟風生忽然停止了攻勢,他問:“先生為什么不還手,還是先生依舊看不我,看不我的刀?”
冷蕭搖頭:“你知道我對一個人向來只出一劍,而現在的你,不值得我出那一劍,也接不住那一劍。你的心亂了,刀也亂了。”
“當年的你心也亂,卻很瘋,現在的你,只剩下消沉。你需要的是濁酒,是陰暗的角落,不是我的劍。”
萬俟風生久久不言,手指捏得發白。他驀然笑了:“我知道打不過先生的,哪怕一線可能都不會有的。”
“可是我終究還是要來的,還是會來的。”
“長生丹,我一定會帶走的,一定會的。”
冰冷的刀在雨,月下,映著他蕭索的臉,他嘶喊著揮刀:“請先生出劍,我乞求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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