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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從蘭府進了門,蘭畹華沒有帶景行回兩個人常待的辦公室。打開蘭府第四進院子東北角的一個小角門是一條打掃干凈的小胡同,胡同深處的青石板上長著幾許青苔,明顯不常有人走動。
胡同兒盡頭,是一面同是青石浮雕的富貴牡丹圖,旁邊有一扇小門兒。
搖開大門上青銅獅子口中的圓形門栓,蘭畹華回頭對景行一笑,側起身體邀請道:“我的秘密花園,景行請!”
秘密花園?景行承認自己被引起了好奇心。跨步進園,迎面是一片湘妃竹林,瑩瑩幽黃的小地燈照出一條青石小徑。穿過小徑,一片盈盈湖水反射著清幽月光下,波光粼粼,漢白玉的欄桿上,一頭頭小獅子,形態各異。隔塘遠望,距對岸約有三五十米,大片的梅花沿岸栽種,此時臘梅剛吐花苞,一陣風吹來,冷香襲人。
“之前竟不知道蘭哥有這樣好的地方!”景行驚嘆道,饒是他被空間養刁了眼睛,也覺得此處園林精致。
“景行喜歡就好。”蘭畹華笑道,此處是他的私宅,除了這偌大的花園需要專人清掃,平日里再沒有第二個人踏入這里。帶景行來這里,是打心眼兒里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半身了。
兩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天空中忽然落下水滴,景行忍不住抬頭去感受,深秋的冷風夾雜著雨滴滑落,打在臉上,像刀子。就在這時,一件帶著體溫的風衣從頭頂籠罩下來,景行轉頭,看到蘭畹華帶著關心的眸子:“景行,桃花鄉里斜風細雨是情趣,這寒風冷雨里,還是溫室中來一碗湯面?”
景行的心弦被輕輕地撥了一下,泛起一圈漣漪,這樣既溫文爾雅,又接地氣的蘭畹華,遇上,是何其有幸。
蘭畹華引著景行快步走向塘邊的一處屋子,一進屋,一陣熱氣迎面撲來,景行鼻子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下午的時候還風和日麗,沒想到晚上竟然會突然變天,從四合院出來的時候心緒混亂,又沒有想到要添件衣服,縮在蘭畹華的風衣下,景行顫抖得像一只離開媽媽的小奶貓。
跟在后面的蘭畹華連忙把門關上,連忙引著景行往里屋走,跟外面古色古香的庭院不同,蘭畹華的臥室顯然是以簡約舒適為主,足有五十多平米的臥室,地上鋪滿了米色的羊羔絨地毯,1.8m*2m的普通雙人床尺寸的床頭上,擺了五六個毛茸茸的靠枕,被不甚整齊地擺放著,一看主人就是個很會享受的人。靠南的方向是一個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接一個漢白玉的陽臺,陽臺上有一個小小的碼頭,連接著室外的荷塘。
正在景行打量臥室的時候,蘭畹華從臥室門口的鞋凳里,拿了一雙同樣毛茸茸的白色拖鞋,彎腰放在景行腳邊,示意景行抬腳穿上。
“啊!不用,蘭哥,我自己穿就行了!”從小被媽媽教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景行,很有些受驚得往后跳了一小步。
尊重景行的習慣,蘭畹華順勢放開手里的拖鞋,又另外拿了一雙一模一樣的白色拖鞋穿好,引著自己穿好拖鞋的景行進了臥室,從旁邊的穿衣柜里取了一套睡衣,道:“景行先去浴室自己沖個熱水澡,等出來,陽春面就可以吃了!”
說著,蘭畹華便走出臥室,去廚房給兩人做遲到的晚餐,阿不,也許稱呼為夜宵更合適一些。景行蒙蒙叨叨地進了浴室,沒有用旁邊巨大的浴盆,只在浴室的噴頭下簡單的沖了沖,待身上有些凍僵的肌肉重新恢復柔軟,便擦干身體,走出浴室。臥室里特意調高的空調溫度下,暖洋洋得讓人昏昏欲睡。
為了抵抗強烈的睡意,景行從蘭畹華靠墻的書柜里取了一本《國富論》來解悶,然而事實證明,不管名氣多么大的經濟論著,到了一個純文科生手里,威力都不亞于強效安眠藥。5分鐘后,景行靠坐在書架旁邊的懶人沙發里,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當蘭畹華過來叫景行吃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美人春睡圖,185cm的蘭畹華的睡衣對于178cm的景行來說,實在是有些大了,袖子和褲腿因為妨礙行動,被景行挽了幾道。此時因為景行的睡姿,松松垮垮的衣領偏向一邊,構成了一個深深的V字,鎖骨半遮半掩著,再往下……蘭畹華移開視線,不敢向更幽深的方向去看。
從旁邊的衣柜里去了一條駝色的羊絨披肩,兩步走上前去,蘭畹華伸手替景行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輕輕搖動景行的胳膊,道:“景行,景行,吃飯了。”
“我不想吃,爸你和媽先吃吧……”景行以為自己還在家里,意識有些不清醒的呢喃。
爸?蘭畹華對于自己的新稱呼有些哭笑不得,他真的有那么老嗎?
正在這時候,以為自己躺在床上的景行一個翻身,一下子從懶人沙發上摔了下去,所幸景行的身手夠敏捷,翻過去的那條腿撐地,景行以柔韌得不可思議的動作從地上蹦起來,意識瞬間清醒。
蘭畹華不著痕跡地收回本來想要去扶景行的胳膊,走到景行身后,將拿在手里的羊羔絨披肩披到景行身上,笑道:“景行醒了?正好陽春面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這披肩異常柔軟,披在肩上如若無物,又暖融融地,似乎在散發著熱量,景行伸手整理了一下披肩,用來掩蓋剛才出丑帶來的些微羞赧,道:“麻煩蘭哥了。”
兩人從臥室里走出,餐桌上,一碗細如龍須的素面上,飄著翠綠的蔥花,豬油炸洋蔥圈的底料味道飄散在空氣中,讓人格外有食欲。
一口面條入口,景行的眼睛一亮,喝一口湯,只恨不得把舌頭咽下去。龍須面對掌勺人揉面的水平和火候的掌握要求都是十分高的,細細的面條要有筋道,下面的時候不斷不糊湯,細面條不耐火,出鍋的時間甚至是面條在路上的時間都要計算在內,到入口的時候,才能保證有一碗“硬而不生、軟而不爛”的面條。懂行的人常說,最簡單的菜,最見廚師功夫,就是這個道理。
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一碗面干掉,卻沒有發出“呲溜溜——呼嚕嚕——”的吃面聲音,景行的餐桌禮儀在景媽媽的荼毒下,一向很標準。一碗熱湯面下肚,景行只覺得整個人從內而外都熱乎了。
“蘭哥的手藝,真是絕了!一輩子都吃不膩!”喝光最后一口湯,景行向蘭畹華豎大拇指。
“景行當真愿意吃一輩子?”蘭畹華道,看著景行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一個答案。
景行就這么回望著蘭畹華的眼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蘭畹華向進行表達了相攜一生的愿望,不是故意抻著蘭畹華,只是一點頭就是一生的沉重,讓景行不得不考慮再三,他出生在一個開放的年代,感情卻受著民國出生的奶奶的影響,輕易不許諾言,若許諾,必踐之。
景行長久的沉默,讓蘭畹華的心里稍微有些失落,卻又重新打起精神來,后退一步,道:“是我太心急了,請容我再換個說法。”
這樣說著,蘭畹華從座位上起身,走到景行身前,握住他的手,道:“景行可愿意同我,以結婚為目的交往?”
景行抬頭看著蘭畹華真誠的眉目,笑了,早這樣說就好了呀!一上來就求婚,嚇壞他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