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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四海哄小孩兒一樣,說:“岫岫,你先在屋里等會兒,爸爸去熱兩杯牛奶,咱們喝了一會兒睡得好。”
商岫沒吭聲,但也沒再走,拉了把椅子重新坐到方桌邊上,擺弄起他的筆記本電腦了。商四海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人總算踏實下來,這才松了一口氣。這也沒辦法,商四海上一世活了三十三年,最不擅長的就是人際交往;這一世一睜眼就成了孩子他爹,雖然孩子已成年給他省了不少事,但也不能改變他作為一名新手爸爸的事實。
牛奶很快熱好了,商四海端過來給商岫放在手邊一杯,也在方桌邊上坐下。
“岫岫趁熱喝吧。”
商岫眼沒離開屏幕,嗯了一聲,把杯子拿在手里。
商四海喝了兩口牛奶,心里大概也想好了怎么開口,就說:“岫岫啊,爸爸其實也沒打算瞞著你,因為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過之前咱爺倆一直沒見著,今天正好你回來了,爸爸就跟你說吧。那天我去配了這副眼鏡,戴上后就發現我這眼神兒好得不像話,爸爸能看清好多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就像,戴了個顯微鏡一樣。”
商四海還怕商岫不信,盯著他電腦屏幕的后蓋看了一會兒,指著一個角說:“這里有塊油,你沒擦干凈,之前是不是把菜掉上邊了?”
“我擦干凈了!”商岫終于從屏幕上抬起眼,又把電腦扣上,問:“哪兒啊?”
商四海就指給他看,商岫對著燈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不過他爸指得那地方確實掉上過菜,但那也是昨天的事了,還是王小虎干得,之后他已經仔仔細細擦了好幾遍了,憑他自己是真看不出來有啥不一樣的。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商岫不得不對他爸的話信了三分,心想這老頭以前逢賭必輸難道是因為沒戴眼鏡?!
商四海推推眼鏡,說:“你這屏幕雖然是塑料的,看著平整,可表面一樣是有凹槽的,你覺得擦干凈的油其實還有一層小珠子一樣的東西粘在凹槽底上,可能你看不見,但在我眼里就像是一顆顆小油珠子,還挺好認得。”
商岫撇撇嘴表示不屑,但心里卻有了一個疑問,他爸這人雖然以前也是神神道道的,但還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能這么正經又耐心地說出這么一整套文縐縐的話,搞得好像他多有學問似得,還顯微鏡?!他不會真像王小虎說得腦子被打壞突然轉性了吧?
商四海見商岫不說話,以為他還不信,就想去床頭柜上拿鑷子和酒精棉,被商岫給拉住了,商岫問:“所以呢?這和你去茱老板哪兒有什么關系?你就說是不是因為你牽扯進周家的案子,人家茱老板想向你打聽事情你又見機訛人家了,是,還是不是?”
“當然不是。”商四海只好又回來坐下,耐心地解釋,說:“爸爸現在眼神兒好了,茱老板讓爸爸幫忙看些東西,有提成有底薪,哦對了,還有正規的合同,等下爸爸拿給你看啊。”商四海說著話又連忙找出他那件破棉襖,從外兜里掏出一疊對折整齊的紙,拿給商岫看。
商岫一看果然是勞動合同,臉色立馬緩和了一半,可又皺眉問:“那徐隊長呢?也是請你幫忙看東西?”
商四海趕緊點頭,說:“徐隊長今天下午還找我們去幫著看現場了,爸爸真的沒有再做壞事了,岫岫,你要相信爸爸!”
商岫半信半疑地盯著商四海看了半晌,只覺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溫柔和包容的人好陌生,印象中好像只有在他很小的時候在他爸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商岫想,算了,算了,他爸能改邪歸正總歸是好事,至于徐隊和茱老板只要那兩個人不是憋著勁兒要抓他爸進局子,他們要一起混,就隨他便吧。
雖然想通了,但中二期的別扭少年那也不是浪得虛名,他依舊沒給他爸好臉色,拿著合同直奔衣柜,邊走邊道:“這么重要的東西你就隨便揣兜兒里?也不怕弄丟了,真是!怎么說這也是你正兒八經的第一份工作啊?!上點兒心啊我說!”
商四海見兒子鄭重其事地把那份合同壓到戶口薄下面,嘴上連忙答應著,心中卻暗笑,臭小子也就這張嘴不討人喜歡。
這場家庭小風波過去后,商四海又問了一遍周家那兩萬塊錢的事,商岫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說:“如果那筆錢是12月23號給你匯過來的,那幾天你好像就跟著五叔出去過一趟,說是幫人搬家,23號去的,25號下午回來,你就去了金四爺的賭場,直到,我找到你……”
商四海敏銳地聽出兒子話里的停頓和氣悶,想到賭場之后兩人的遭遇,忙抓住兒子的手說:“岫岫你放心,爸爸再也不賭博了,以前都是爸爸錯了,連累你了!”
商岫沒抬頭,卻反手抓緊商四海的手,似是壓抑著某種情緒,聲音啞啞的,說:“你答應我了,我可會當真的!”
商四海‘嗯’了一聲,拍了拍兒子的肩,說:“去洗澡吧,時間不早了,咱們今天早點兒睡,你難得歇一晚上。”
商岫進浴室之前又囑咐商四海:“秦五叔那人你以后盡量別跟他摻和,雖然這些年他幫了咱們不少忙,但他是什么人?人家那是正兒八經的進去過的人,心思到底有多深可不是你能摸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