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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滑動鼠標, 屏幕再次亮起:“是劉艷。”她笑著說, “我本來想繼續(xù)核對女性信息, 但是肚子太餓了, 打算先去吃點東西, 回來再看。”
電腦屏幕里, 分明就是方然今天見過的高個子女人, 只不過在警方的要求下,她洗去一臉濃妝,撥開擋在臉前的長發(fā), 露出了原本清秀的面容,五官有些英氣。
方然再次拿出趙錦年的身份證做對比,小王訝異地說:“和你弟弟長得還挺像的。”
方然氣得咬牙切齒:“是啊, 真像!”她被稱為千面狐貍, 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著稱,對人的五官、臉型十分敏銳, 只一眼便看出, 這個劉艷就是她們要找的趙錦年!即便是雙胞胎, 臉型都不會一模一樣。
難怪她找了一個下午, 都找不到。她猜測過趙錦年或許會改名字, 卻沒想到他居然瞞過警方, 改了性別!這種事,也只會出現(xiàn)在長浜這次人口核查中,畢竟這里的人, 出于種種原因, 曾經(jīng)被拐賣、或是來路不明,不少人的戶籍是第一次登記造冊。
大名鼎鼎的千面狐貍,居然被人這樣耍了,面對面都沒認出要找的人。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她怕是要被人給笑死,這口惡氣她可咽不下去!從來都是她耍別人,哪有別人耍她的份?
她壓下怒氣,對小王說:“王警官,這次真是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說完拿起手機,快步離開。
展宏為長浜的居民,安排的暫時住處是一家招待所。這座建筑有些年頭了,外表看起來老舊,不過勝在里面干凈衛(wèi)生。比起之前居住的臭烘烘的長浜,簡直像是天堂。
孩子興奮地睡不著覺,懷里抱著白天發(fā)的面包:“媽媽,我們真的不用再回去了嗎?我今天吃了好多好吃的,吃飽的感覺真好!”童言童語,奶聲奶氣。
年紀輕輕,卻膚色暗淡的女人,溫柔地揉著他的肚皮:“我們的戶籍問題解決了,展宏也會幫媽媽安排工作,到時候就算是做個清潔工人,也會讓小光每頓都吃到飽飽的。答應媽媽,以后不要再吃的這么撐了,不好消化,肚子要痛的。”
也有人已經(jīng)在溫暖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享受近十年來沒有過的安寧。一間又一間的燈熄滅了,夜半時分,兩道黑影偷偷摸摸地離開,個子高的那個攙扶著個子矮的,偶爾還會傳來幾聲低咳。
拐角處,方然攔住他們,挑挑眉毛:“這么晚了,打算去哪兒啊?該叫你劉艷,還是趙錦年?”
趙錦年帶著母親,扭頭就跑,另一個方向,等著他們的是小五。
“耍我耍的挺開心啊?這是去泰國做了變性手術?連警方都瞞過了!”方然狠狠一扯,就拽下了趙錦年那一頭長發(fā),居然是假發(fā)。趙錦年也不含糊,抓過她的胳膊,一個過肩摔便把她撂倒在地。
“靠,還敢打我!小五!”方然怒道。小五拍拍手掌,從四面八方的小巷子里,涌出十來個黑衣大漢,把趙錦年和他的母親團團圍住。
一直沒有說話的中年婦人,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求求你們了,放過年年吧。能給你們的,我們都已經(jīng)給了,他爸吊死在牢里,一句話也沒有泄露出去。老趙家,就年年這一根獨苗……”
趙錦年摘下墨鏡,厲聲道:“媽!求他們干什么?這些年我們東躲西藏,在長浜過著地下老鼠一樣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要殺要剮沖我來,別動我媽!”
眼前這一幕,讓方然和小五都有些懵逼,他們原以為只是找人,沒想到這還牽扯進一樁恩怨了?小五把方然拉到一邊:“你朋友下手這么狠的,把人家孤兒寡母逼到這個份上?”
方然也不確定:“不會吧,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啊。不管了,先把人帶過去再說。”這時候,她倒能明白趙錦年為什么故意騙她了,誰也不會明知對方是仇家,還主動送上門。
因為趙錦年太不老實,一有機會就反抗,他們幾乎是把他捆到醫(yī)院的。砰地一聲,黑衣大漢把他扔進了任喬在的vip病房。
任喬剛剛應付完唐婭,心神疲憊,面色蒼白如紙。從趙錦年的角度,只見一個美得像是神話里的人,靠坐在床上,長發(fā)如瀑,素衣倦容。他冷冷地開口:“你是杜家什么人?”
方然遞給任喬藥片和水,沒好氣地說:“哪門子的杜家,這是唐天陽的女兒唐姝。”
“春申城唐氏?”趙錦年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病中的任喬雙唇?jīng)]有絲毫血色,她的美麗也失去了美艷自帶的攻擊性,變得柔軟:“趙錦年,我想邀請你加入星燦傳媒。不管你想要什么,金錢、權勢、豪車、美女……只要你能讓我滿意,我也會讓你滿意。你愿意嗎?”
趙錦年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他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他憑什么加入星燦?心里波瀾四起,他極力表現(xiàn)得平靜:“我和杜家有些恩怨……”
任喬吞下藥片,漫應道:“無妨,我保你。”她說的云淡風輕,落在趙錦年耳中,卻重若千金。
周一星燦晨會,休養(yǎng)結(jié)束的任喬,以總經(jīng)理的身份出席,把趙錦年介紹給星燦高層。
旁人看到趙錦年,第一感覺便是桀驁不馴,他穿著一件深藍色做舊牛仔襯衣,丹寧褲裝,搭配斬風羽銀飾——一種來自印第安的銀飾,斬風羽是老鷹飛行時最重要的羽毛,有著鷹擊天空的凌厲與傲然。
熟知這種銀飾的人會知道,銀器與人體接觸后逐漸氧化,不同的氧化程度會成為獨一無二的標志,這一過程被稱作養(yǎng)銀。不過落在外行人眼中,泛著黑色的銀飾顯得臟臟的,再配上他那一頭小臟辮,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樣。
聽完任喬的計劃,董俊洋摘下眼鏡,撕開一張一次性眼鏡擦紙,慢條斯理地擦著鏡片:“也就是說,唐氏根本沒打算追加投資,來完成《問道》的拍攝。你想讓這個連一條音樂mv都沒拍過的新人,直接操刀電影?把整個星燦的未來,全部壓在他的身上?”
“他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新人導演……”
“真是胡鬧啊。”董俊洋直接打斷她的話,“不用向我解釋了,你是總經(jīng)理,你說了算。”他推開椅子,起身離席。
趙錦年放下擺弄的手機,懶洋洋地問:“娛樂圈哪位導演最有名?”
收到任喬點頭示意后,有人回答:“當然是紀導,第一部作品便獲得金象獎最佳導演,截止到目前為止,在國際上收獲的獎項分量和數(shù)量,在國內(nèi)排行第一。”
趙錦年打開網(wǎng)頁搜索,看到紀無為獲得金象獎的年紀,“比我現(xiàn)在還小一歲呢,如果我拍的第一部電影,拿不到金象獎,不用你們催,我自己滾蛋!”他長著娃娃臉,五官十分柔和,壞壞一笑的時候,又帶了幾分雅痞的味道。
這段話被原封不動地,搬上了星燦公司內(nèi)部的員工論壇,標題就叫《天上為什么有牛在飛,還不是因為你太能吹!》,主樓直接開罵:“這人是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敢拿自己和紀導比,臉大如盆,坐等他被啪啪打臉!”
一樓勸道:“不要這么大火氣嘛,來吃個瓜。我看他只是個追夢少年,夢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xiàn)了呢。”
樓下辯解:“這不叫夢想,叫幻想,董哥都被他氣走了!我看新來的總經(jīng)理不行,她根本不懂怎么管理一家娛樂公司,演員都不能說捧誰就捧誰,更何況是導演?”
調(diào)侃了幾十樓,還有人給趙錦年寫了一首打油詩。正在餐廳等著上菜的任喬,看得捧腹大笑。
“笑什么呢?”方然探過頭來,直接念出聲,“一首《涼涼地》送給趙錦年……”
趙錦年坐在她們倆對面,切牛排的手很穩(wěn),沒有因為聽到方然的話而停頓。他雙手修長,切牛排的動作優(yōu)美,刀叉和瓷碟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這身打扮,這幅舉止,很難讓人相信,一周前他還身處貧民窟。牛排被切成整齊的小塊后,他放到任喬面前,開始切下一盤,是給方然的。
方然猜測,在淪落進長浜前,趙錦年或許出身不錯。她用手肘捅了捅他:“人家這么說你,你不生氣啊?”
“她們說的也有道理,我以前確實沒拍過電影。之所以放大話,是為了逼自己一把。如果我沒辦法取得紀導的成就,說明我在這一行沒天賦,就該早點滾蛋,何必死賴著浪費任總的錢?”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果他連這件事都做不到,憑什么和杜家斗?這些年,他被杜家的追捕,逼得扮女人,連長浜的日子都熬了過來。如今終于有了復仇的希望,他當然要用最快的速度變得強大!只要能報仇,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肯,現(xiàn)在不過是拍電影而已,他不信自己啃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