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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霓虹燈及璀璨人造光點綴下的夜城猶如一所繁復的巨型迷宮。
穿梭于繁華市區各條街道與小巷的人流往來息壤。濕漉的水泥路面泛著路邊兩側高桿街燈及商店透射出的迷糜的光,行人們踩踏其上的紛亂腳步聲被淹沒在街市的喧鬧之中。
街邊一處垃圾箱外,一只黑色短尾流浪狗俯首在幾包塑料袋中,用敏銳的鼻頭搜尋著散發誘人香味的食物。
一輛白色雪佛蘭轎車開至,車輪劃過路側的積雨,濺起晶亮的水花。
短尾狗驚嚇得撒腿奔離,卻又遠遠駐足,可憐巴巴地觀望著那幾只臟兮兮的黑色袋子,待那輛車開離,才搖晃著尾巴小跑著湊上前。
白色雪佛蘭緩緩停駛在一輛正待綠燈通行的紅色法拉力一側。
法拉利駕座上是一名栗色短發中性氣質的女子,畫著濃濃的煙熏妝,嘴里嚼著泡泡糖,哼著不成調的舞曲。
她無意間側頭向雪佛蘭開敞著車窗的駕駛座上瞟了一眼,便被吸引著再也移不開視線。
駕座上是一位年約二十有二的男子。
他側面俊逸出塵的輪廓完美得如同一尊質地光潔的塑像,額前深褐色的發稀碎地遮住眼眸中些許令人贊嘆的星辰。
短發女子吹出的白色泡泡啪的一聲破裂,滑稽地黏貼在臉上,等她低頭慌忙清理完畢,那輛白色雪佛蘭已驅動著開走了。
明惜手握著方向轉盤,視線凝視著前方,褐色眼瞳似乎正透過昏黃燈光籠罩下的行車道望向更深層的某個虛無之處。
自從去年付青一病不起,暫代總經理的職位之后。
他現在代表的是公司第二大股東,手握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但這個位置還需歸還給付青,畢竟他只是付青的繼子,將來股份不一定由他來繼承。
方才伯父的言下之意,是不會把女兒交給一個毫無價值的人。
糜黃燈光彌漫的道路無盡延展的動態成像投影在他瞳色深邃的眼眸中,內里仿若掩藏著一個久被禁箍的未知世界。
未開燈的車廂內部光線隱晦。
車窗外投射進些許淺色的燈光,籠罩著他月白色的針織衫、暗紅色的領帶以及抿著冷意線條的淡色唇角。
*** ***
白色雪佛蘭緩緩駛進一處私人宅邸的鐵質復古雕花大門內。
明惜泊車后出了車庫。
中式別墅屋檐四圍的外墻燈散射出羸亮的光,照亮了頭頂那片狹窄的鈷藍色夜空。
明惜駐足,側抬首看向二樓最左側那間黑漆臥室,室內早已熄燈。
目光稍頓后,他緩緩垂睫收回視線。
“呵。”
明惜低頭自嘲地輕笑出聲,隨后微閉上雙目,靜默幾秒。
接著,他睜開復又清明的眼。徐步向通往別墅的那段石階走去,投射在地面上的深色影子愈拉愈長。
打開暗紅色漆木內門。
室內預想中一如往日漆黑冰冷,按下客廳天花板中式吊燈開關,耀目的光讓他一時無法適應光亮,雙目不禁微瞇。
“明惜少爺?你回來了?”
一名俏麗少女自客廳走道里側的木質樓梯上幾步邁下。
她身上胡亂套著一件黑色針織繡花短外套,底下厚質的碎花睡裙皺巴巴地黏在單薄的身體上。
少女小跑至明惜跟前,神色拘謹地恭敬立好,瞥眼見明惜手中的黑色手提公文包,忙躬身伸手接過。
明惜適應著光線睜開雙目。
眼前少女的頭部微微低垂,看向他含著詢問之意的眼睛有些浮腫,微卷的發隨意扎至腦后,額前有幾縷細碎的發絲凌亂松散著,顯然剛剛睡醒。
難得將近零點,她還有心起床迎接,平日里,那些傭人連一聲少爺也是免了的。
“麗香,這里沒有什么事情吩咐,把東西放到我的房間便休息去吧。”
“...哦,好的...那少爺晚安。”
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眼,轉身向來時樓梯方向步去。
里側傳來拖鞋后跟敲擊在木質樓梯上啪啪的拖沓聲響,隨著樓上隱約的關門聲落畢,偌大的室內又重拾空蕩的寧靜。
*** ***
客廳內,華貴典雅的中式家具在冷冽的燈光下沉寂得如同舞臺劇中無聲的道具。
明惜暗沉的眼眸仿佛在看著一幅毫無溫度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