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予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雨點猶如灑潑的透明亮珠,齊齊從懸著的天幕里砸落而下。
傍晚的郊野是一片濃郁的煙青之色,升騰著的雨霧之氣直直融入青藍色的天幕,經久縈繞不散,仿若有萬千濃得化不開的愁情盡蘊其中。
細密的雨斜斜沒入這方墓地之中。
青綠草地將來勢洶洶的入侵者們靜聲吞噬入腹,水泥鋪面一片水漬淡澤,濺起的雨花紊亂如麻,風里夾著青草清新的氣息及泥土糜爛的味道。
雨點不斷敲打著一把黑面雨傘,彈跳著發出啪啪的沉悶聲響,接著沿著傘部曲線匯集直下。
身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名紅衣少女身側,抬手為二人撐著雨傘。
此時,他們面對著一座青灰色墓碑,少女手中捧著的白菊花束在周遭一片暗色基調中顯得尤為鮮麗。
“是,我這就轉告小姐。”
傘下的男人言語恭敬地對手機那頭應答著。
少女蒼白的臉在暗紅色大衣烘托下有種奇異的瑰麗感,卻隱隱露出一絲哀戚之色。
她眉間輕蹙,微垂著雙目,一雙明麗的眸子含著盈盈淚光,細密的睫毛在微風中瑟瑟發抖。
身側的中年男人語畢,將耳側接聽的手機塞進西裝褲袋里。
“小姐,藍先生方才打來電話,要我們早點回去。”
男人側首看向身側少女清麗的側顏,眼神中透著些許無奈。
“父親一定是知道我撒了謊,才會故意打電話來催促的。”
少女沉默稍頃,言語間有一絲堅定,“可是,不管她家族的人是否害過我的母親,畢竟她曾經養育過我,我不能不來祭拜的。”
“我明白。哎,藍先生其實又何必...畢竟夫妻一場。”
“...那是因為父親太愛母親了,愛到與母親的死有關的一切,都在瘋狂地恨著。”
少女額前的發隨著咸濕的風微微起伏著,長長的發絲輕拂過臉頰。
空氣中的涼意鉆入肌膚里層,縛延著脈絡滲透進跳動著的心臟。眼前模糊不清的世界愈發模糊了,有溫熱的液體從視線中泉涌而出,心下一片翻攪著的酸楚,淚水在頰邊無聲滑落。
父親,有時您真的很殘忍。
對言阿姨是,對無辜的哥哥也是...
過去的事情為什么要這么執著?
“小姐,不要太傷心了。”
男人單手按上少女瘦弱的肩膀,低頭暖言安慰著。
“嗯。”
少女閉上雙目,抬手輕柔地拭掉頰上的淚水。她彎下腰,將那束鮮麗的白菊靠置在面前青灰色的墓碑之上,緩緩站起身。
言阿姨,明年這個時候會再來看您的,連著哥哥那份一起...
腦海中躍出一張小男孩哭泣著的稚嫩臉龐。那雙盯視著她的黑亮眼瞳帶著深深的憤恨與絕望,壓在坍塌物之下的小小身影在她的視線中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那片張牙舞爪的火海之中。
心臟一陣緊縮難耐的疼。
少女閉上淚水彌漫的雙目,緊皺著的眉頭不受控制地顫動。她努力平復著心緒,強迫自己不再繼續回憶。
墓碑前那束白菊鮮麗的色澤在風雨的摧殘中逐漸暗淡下去,它如同一具殘破至面目全非的木偶娃娃,歪頭咧嘴睜著無底洞似的眼眶默然凝視周遭的一切。
“葛叔叔,我們回去吧。”
雨仍舊依照固有的模式洗禮著。
它們無情敲擊著整齊得近乎殘酷的青灰色墓碑,水泥鋪面不斷彈跳著雨花,整片墓地在吟唱著不成調的悲傷藍調。
*** ***
男人攙扶著紅衣少女,二人延著墓地里濕冷的水泥鋪道緩步前行。
少女黑色皮鞋鞋面上沾染些許褐色泥土,白色學生襪透著潤色。她明麗的雙眸直直看向前方,眼神并無焦距。
“小姐,小心。前面有向下行的臺階。”
行至一段階梯前,身側的中年男人輕言提醒。
“嗯。”她身形稍頓,試探著邁出右腳探路。
一只渾身黏濕的黑貓從鋪道一側的墓碑后鉆出,向階梯下方縱身一躍,濕漉漉的皮毛擦過少女小腿上柔嫩的肌膚。
她驚慌中腳步不穩,幾個趔趄間,雙肩被男人穩穩扶住。
雨傘狼狽地朝天跌落在冷灰色的水泥路面上,隨著風雨的動向微微晃動著。
“小姐,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