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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人將蕭蕭像一個花瓶似的鎖起來,放在一間干凈的屋子里,好茶好飯地供著。她假意被說動,漸漸答應了對方的條件,衛謙大喜。
于是她真成了“衛府的侍女”,和其他下人一樣在這府里忙活。但她知道,這日子過不了幾天。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寒氣漸侵。她站在后院里,想著昨天聽來的消息:君少行派人到衛府來要求放人,衛謙自是找理由搪塞……他能有很多辦法來對付,但衛謙手里有她為籌碼,只要對方稍微有所動作,他便能以她的生命做威脅。
以她對君少行的了解,光明正大地要人行不通,便會另擇手段。
她等著他的手段。
秋海棠落了。亂紅飛過,秋千空落。她遠遠卻看到衛子玉正和一個人坐在樹下,喝酒下棋。
那不是趙鴻度么?看來他兩關系不錯。
看到衛子玉她就莫名來氣。寧悅打破自己的底線為他求情,現在他出獄了,好端端在府里待著,有和寧悅說聲謝謝嗎?
一陣笑聲傳來,二人把酒言歡。趙鴻度又對衛子玉說了些什么,便起身朝她走來。
如玉男子迎著紛亂落紅雨,玉佩下的流蘇隨風擺起,眼瞳里還是含著溫潤卻不可捉摸的意味。那笑意一如既往,連嘴角翹起的弧度都一點沒變。他比前陣日子更消瘦了些,眼瞼下隱隱有些烏青。
她依禮見過,只聽他道:“多日不見,南蘅姑娘竟跑到衛府來了?!?
“是啊?!彼逅恍ΓZ帶譏諷:“南蘅一個歡場女子,自然是那邊好就往那邊倒,不像趙大人,一身清風立身中正。”
言下之意便是他趙鴻度兩黨都不靠,看似中立,實則有鬼。
“是么,可趙某卻不這么認為。”他笑說:“趙某覺得姑娘有膽識,有頭腦,不像歡場女子那般虛浮輕薄。”
這些夸贊之詞卻不叫她受用,一來她以前聽得太多,二來她是穩重之人,不會因贊美而飄飄然,也不會因貶損而氣憤或自卑。
此時遠處已沒了人影。原地一片風聲里只剩下他們二人。蕭蕭呵呵一聲,忽道:“也不知她們虛浮輕薄是為哪般。若人人都有吃有穿能過正經日子,誰愿意做娼妓?一些官員不為民生考慮只重個人私利,甚至為官不仁魚肉百姓,逼得布衣過不好日子,還反過頭來鄙夷這些姑娘。誰是因,誰又是果?要是現在有人提議鏟了青樓這地方,你看他們有幾個會答應咯?”
鴻度一張俊臉一時煞白,笑也不是苦臉也不是,張了張口,說道:“你說的這些官員里頭,也包括我嗎?”
“你?”蕭蕭看了看他,“我不夠了解你,不會妄下論斷。你覺得你在里面么?”
鴻度不置可否,轉移話題道:“上次破案還多虧了你,要不然我也不能將破綻告知上面,讓大理寺駁回了?!?
“你說過謝謝了,不必再說第二次?!彼溃骸氨藭r我還是君府的侍女,這個人情你該記在君首輔頭上?!?
他沉默了半晌,忽上前抓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溫暖,不像君少行的手冷冰冰的。她剛想要掙脫,卻被他柔情款款的眼神攝住。趙鴻度毋庸置疑地好看。如果此時讓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來選擇,她定會傾向于認為趙鴻度會比君少行給自己更多的愛與溫柔吧。
“南蘅?!彼缣m的氣息輕吐在她臉上,“我喜歡你這骨氣,像空谷幽蘭?!彼f著,與她隔得更近了。她剛想回避,卻在這重氛圍之外看到了另一雙眼睛的存在。
……他該是意不在此。所謂男女間的繾綣,有時候可以成為絕好的掩護。
因此她沒有過于配合,但也沒顯出拒絕之意,身子僵住不動,且看他要做什么。
松開她的手,他將手臂環到她身后,寬大的衣袖遮住了遠處那雙眼睛的視線,另一只手里拿著一個東西,在那袖袍的遮掩下塞到她手里。
“戌時城郊?!?
蕭蕭只覺手中一熱。觸著那花紋她知道這是出入衛府的令牌,方才在他的手心里握了許久,還帶著他掌心的溫熱。
他以為她是不得已被囚于此,來給她送東西好幫她出去么?只是他是怎么弄到這東西的?他和衛子玉是好友,這么做被發現了會傷害感情吧?再說……她其實根本不需要啊。
但,這是他的一片心意。
蕭蕭有一瞬間想:她和君少行已是仇人,如果此生一定要找一人共渡的話,趙鴻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