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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

劉氏站在堂屋門口，喊了一聲“開飯了。”

東西廂房陸續(xù)有人走出，都來到堂屋，在飯桌旁坐下，不大的飯桌旁，滿滿當(dāng)當(dāng)全是人。

林書寧和爹娘妹妹也走進(jìn)堂屋，因?yàn)樗奶旎ú『昧耍瑒⑹贤馑粼诩依铩?

劉氏看到林書寧，三角眼瞇了瞇，沖林書寧吼道，“滾出去，不準(zhǔn)你在飯桌上吃飯。”

其他人也都眼神冷冷地盯著林書寧。

林書寧冷笑，“為啥不讓我吃飯？”

“你得過天花，萬一傳染我們咋辦？”

“你頭上的麻斑看起來惡心，影響我們吃飯。”

“丑八怪，滾出去。”

……

眾人紛紛出言說道。

“你們不用怕傳染，我姐姐病已經(jīng)好了，不傳染的……”林書君替她解釋。

“二丫你閉嘴，你再說也跟著大丫滾出去。”劉氏訓(xùn)道。

其他人也厲聲訓(xùn)斥她。

林書寧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略過，“這就是你們對家人的態(tài)度？試想換做你們得了天花，別人用這樣的態(tài)度對你們，你們心里啥感受，嘴巴都別這么毒，誰都可能有不如意的時候。”

“哎呦，書寧會教訓(xùn)人了，長能耐了啊！”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說道，她面相與劉氏有七分相似，名叫林守鳳，是劉氏唯一的閨女，在姊妹弟兄中排行老四，她已經(jīng)成親，只是成親兩年一直沒有身孕，丈夫嫌棄她，另娶了一位小老婆，她一氣之下回娘家長住。

“不是教訓(xùn)，我說的是實(shí)情！”林書寧聲音淡淡道，“比如說你，別人說你是不下蛋的母雞，你啥感受？”

林守鳳氣的臉色漲紅，大吼一聲“閉嘴”，隨手拿起飯桌上的筷子，投向林書寧。

一直沒生子是她的逆鱗，不允許被人提起。

林書寧側(cè)身躲開飛來的筷子，筷子落了一地。

她彎腰撿起幾根筷子，投向林守鳳。

劉氏猛然瞪大眼睛，大喝道，“小死妮子，你敢！”

“都別鬧了，吃飯還不老實(shí)點(diǎn)。”頭發(fā)花白的林中恒沙啞著嗓子說道，他久經(jīng)歲月滄桑的雙眸掃視眾人，全都閉嘴不言，作為當(dāng)家人，他在家里說一不二，其他人都必須聽他的。

他深深地看了林書寧一眼，覺得這個孫女和以往不一樣了。

雖然他話里沒提林書寧，卻也沒反對她在飯桌上吃飯，林書寧和爹娘妹妹在飯桌旁坐下。

林中恒坐在長方形飯桌的正位，劉氏在他右邊，面前放著飯鍋，拿起勺子，開始盛粥。

她是家里的實(shí)際當(dāng)家人，事無巨細(xì)全都?xì)w她管，就連盛飯這樣的小事也要親自做。

當(dāng)然，她盛飯很有技巧，看人下飯，比如第一碗飯盛給林中恒，碗中的粥最多，越往后碗里的粥越少，清湯越多。

劉氏右邊坐著林守鳳，林守鳳右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身穿月白色長袍，梳著書生發(fā)髻，搖頭晃腦，嘴里念念有詞，與其他人土里土氣的打扮不同，他是林守科，排行老五，年齡最小，是家里唯一的讀書人。

林中恒盼望著他有朝一日登科高中，光宗耀祖，于是為他取名林守科。

林守鳳和林守科占據(jù)了長方形飯桌的一條長邊。

與其相對的另一條長邊處，坐著老二林守財(cái)一家四口和老三林守福一家三口。

林書寧和爹娘還有妹妹只能擠在飯桌的另一條短邊處，與正首位置的林中恒劉氏遙遙相對。

除了林書寧一家的粥沒盛，劉氏把其他人的粥都盛好了，她指了指面前的飯鍋，對徐氏道，“老大家的，剩下的都給你們家，你端過去自己盛吧。”

徐氏低著頭，端過來飯鍋。

林書寧看向飯鍋，頓時氣笑了，鍋內(nèi)只剩下幾勺清湯，連有幾粒米都數(shù)的清，這點(diǎn)粥根本不夠他們一全家人吃。

再看看林守科碗中濃稠的粥，林書寧對劉氏有了新的認(rèn)識，她不僅刻薄，還很偏心。

她忍不住向劉氏發(fā)問，“老太太，你眼斜嗎？怎么給我們一家留的全是清湯？”

林書寧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眾人都愣住了。

劉氏冷冷地瞥了林書寧一眼。

徐氏連忙捂住林書寧的嘴，替她向劉氏道歉。

林書寧不解地看著徐氏，她怎么不反抗，反而捂自己嘴呢，等晚上問問她原因。

徐氏首先給林書寧盛了一碗湯，盡可能多舀幾粒米，畢竟林書寧大病初愈，需要補(bǔ)補(bǔ)。

剩下的米湯不足半碗，她給了林守義，至于她和林書君，只能干瞪眼。

劉氏又開始分餅子，這個年代還沒有饅頭，一般莊戶人家都吃餅子，富裕一點(diǎn)的吃玉米餅子，窮的吃高粱餅子。

林家則是高粱餅子和玉米餅子混著吃。

劉氏給林中恒、林守科和林守鳳還有她自己各分了一個玉米餅子，至于其他人，則是高粱餅子，大人一人一個，小孩半個。

分完餅子后，林中恒率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其他人這才開始動筷子。

林書寧又發(fā)現(xiàn)問題了，菜盤距離他們一家人最遠(yuǎn)，即使林守義伸長胳膊也夠不著。

看著其他人狼吞虎咽搶菜吃，再看看自己一家人，默默地啃高粱餅子，連夾菜的趨勢都沒有。

林書寧對自己的爹娘有了新的認(rèn)識，原來他們很包子。

月明星稀，夜深了，四周靜悄悄。

林書寧一家人所住的東廂房，坑上，不時有人翻身。

林書寧摸摸餓的咕咕叫的肚子，“爹娘，你們都睡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