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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天,等到雨小些,我們跟著丘布回到他家。門鎖完好,但家里有人來過。
來人肆無忌憚,八仙桌各種速食垃圾袋,地上滿滿一層香煙頭。透過屋里的還未消退的煙酒味,可以看見對方囂張的氣焰。
白小姐開口道:“丘布,你跟我們.....”
“走吧。”丘布從抽屜里翻出鑰匙,“我送你們。”
在雨幕的掩護下,我們坐著丘布的農用拖拉機回到縣城。
暴雨中的鄉城,顯得格外空曠。丘布把我們送到車站,執意要留下。看著拖拉機消失在道路盡頭,我們三人都沒說話。
大巴車緩緩開動,到了瀘定縣,我們立刻驅車離開。坐在皮卡車里,我側頭看向窗外。
雨珠拍打在玻璃窗上,撞裂、濺射,順著玻璃滑落。它們前赴后繼,不斷重復。后來者碾過先行者的尸體,在剔透的玻璃上,書寫各自的壯烈。
金山村山里種種經歷,不斷在我眼前浮現。我在染缸一樣的噩夢里驚醒,冷汗浸透后背,空調一吹抖了個哆嗦。
白小姐摸摸我得額頭,說:“找醫院。”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聲說:“別去,萬一遇到比較警惕的,我們也說不清。”
紀寶在天全縣兜了半圈,找到一家藥店,白小姐幫我處理了傷口。
萬幸我右臂沒有骨折,只是肌肉拉傷。其他也只是擦傷、淤青,休養幾天就好。
“肌肉拉傷為什么要綁成這樣。”我看著裹成木乃伊的胳膊,忍不住小聲嘀咕,“搞得我殘疾了一樣。”
紀寶一邊發動汽車一邊笑:“這不挺好么,坐公交都有人讓座。”
正說著話,插著充電導航的手機響起。我探頭看過去,小聲問道:“是不是你們公司?”
白小姐微微搖頭,接通了電話。她聽了兩秒,放下關掉,頗為無奈的說:“無抵押貸款。”
我忍不住笑起來,又問:“今天是第幾天?你們公司會不會把你開除?”
白小姐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只見通話記錄里,有四五個開頭標注“公司”的未接來電。我見狀忍不住打趣:“人緣不錯啊。”
白小姐微笑道:“自然,要不人事不會同意休病假。3天年假,2天病假,加上前后2個周末。這趟休了9天。”
我瞇眼笑道:“前面七天都不算休假,叫超強度加班。”
“何止超強度,簡直要命。”紀寶憤憤道,緊接著滿臉興奮,“太刺激了,這輩子值了!”
我瞥了一眼白小姐,提議道:“要不我們在成都玩一天吧....來成都不吃頓火鍋,感覺對不起自己。”
“行!”紀寶立刻附和。
白小姐想了想,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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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成都命脈里,是岷江在奔騰流淌。
一襲青衫的蠶叢沿江漫步,目光滑過肥沃的平原。柏濩仰頭望著流水,等待復國的時機。魚鳧伸手一揮,群鳥扎入河中。杜宇俯視著如日中天的王朝,等待治水歸來的鱉靈。尚有余溫的黃金面具落下,開明王朝登上歷史的舞臺。
兜兜轉轉數千年,蜀王們在成都這塊地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烙印下自己名,也烙印下歷史。
“前方收費站,減速慢行。”
下了成渝環線高速,紀寶問我去哪。我沒來過成都,想了想說武侯祠吧。
“靠左前方行駛,進入洗面橋街,行駛880米。”
導航的機械聲一想起,紀寶就笑出聲:“洗面橋?有沒有洗手橋啊。”
此時華燈初上,霓虹燈映著車水馬龍,五光十色的迷幻。我見路邊有塊牌子,寫著衣冠廟,便說:“關羽敗走麥城,尸首沒能運回蜀國,劉備就為他建了一座衣冠廟。每次前來祭祀,劉皇叔都要在廟前橋邊下馬洗面,然后在進去跟兄弟敘舊。所以,這地方就此得名,叫洗面橋。”
紀寶沒吭聲,大概是信了。
其實我是信口胡說。成都最有名就是三國故事,劉關張,諸葛亮。凈手潔面以示“禮”,三國群雄最符合儒家禮學的就屬劉皇叔。這個故事按他頭上總不錯。
劉備入西川,取成都之時,手下大將基本收集完畢。死在他之前的名將,龐統葬在白馬關、張飛葬在閬中、黃忠在成都西郊,皆在川中。
唯有關羽,敗走麥城,被孫權所殺。孫權恐劉備報復,又為取悅曹操。將關羽頭顱送往洛陽,獻給曹老板。然后以諸侯之禮,將關羽葬在湖北當陽。
關羽頭枕洛陽,身臥當陽。劉皇叔為他在成都立一處衣冠冢,非常合情合理。
過了洗面橋街,到武侯祠大道。車轉彎,夜色里紅光招牌格外顯眼。我指著窗外說:“那邊有家賓館...瑞信酒店,看起來還不錯。”
紀寶掃了一眼,嫌棄道:“咱大難不死,能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