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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從少時起最喜歡一個字。
偷。
這是貫穿了他一輩子的一個字。
在未遇到蘇清淺之前,他以此字為榮,行走江湖十來年,是這個字讓他得以生存,也是這個字讓他擺脫了高門深院,尋到了自由。
謝。
他的姓氏。
而他最初的身份是京都寧遠侯府的嫡次子。
可他不喜歡侯府,父親與母親相敬如‘冰’,他因聰慧通達,賢名從少時遠揚,于是兄長疑他,庶弟妒他,母親偏愛長兄,也不信他。
他的父親,以侯位繼承人的要求嚴苛的培養他,他好像也從未在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看到過溫情。
在侯府那些年,他每日從睜眼到閉眼,腦子里只有一句話,等你大了,整個侯府的人都要靠著你,謝家的延續了百年的榮耀,也要由你撐下去。
就這樣日復一日,他如沒有情感的傀儡,任由人牽著線擺弄。
他在書房讀經書時,偶爾趁先生不注意,抬著頭望向屋檐外巴掌大小的天,每當有鳥經過,他暗如枯井的雙眼,總是能亮了一瞬。
他艷羨那些鳥兒,他并不想承擔著整個家族的重任,隨性閑散是他打從娘胎里帶出來的秉性,而他的命運也早就注定。
十歲那年在父親的壽誕上,他得了空溜出侯府,那是第一次一個人出侯府,他把腳邁出侯府的那刻。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
那是他逃出府的第一天,也是他待在寧遠侯府的最后一天。
從那以后,偷,就成了家常便飯。
為了躲過官兵的找尋,他隨著馬幫溜出了京都,離開了大夏,遙遠的旅途中,他見了從未見過的奇珠異寶,風土人情,和殘酷世界里的炎涼世態。
他是一個旁觀者,走馬觀花的看了不同人的不同人生,上到皇家貴族,下到街邊乞丐,他以風流的姿態走了半個江湖,認了不少各有所長的師傅,本事也在歷練中快速的成長,可他未曾駐足過任何人的生命,也沒有什么會讓他停留。
一年又一年的走,
劫富濟貧,瀟瀟灑灑。
直到,他的夢中總是出現那張燦若星華的笑臉。
只要他見到她,總不住的看她。
她愛噘著嘴諷刺他,每當他啞口無言時,那雙透亮明靜的眼睛里就會浸滿狡黠的笑意,她也會為了替自己的小丫頭出氣,恨恨的踩上他干凈的鞋面,軟綿綿的,一絲力氣都沒有,可愛的讓他想去抱她。
她高興會大笑,難受會哭泣,無聊了總會變著法子讓生活好過點。
這個再鮮活不過的女子,變成了自在生活中他唯一的念想。
于是,他開始有了別的心思,他想,倘若有這么一間房能容下那個言笑晏晏的小娘子,倘若他每日睜眼閉眼都能見到她,倘若她能在他身旁撒嬌賣癡,那么他就算不能再走天南海北,又有何妨,他心甘情愿的被重新困到籠子里。
彼時,他還不知她的身份,他以為她不過是哪家府里的普通小姐,便異想天開的覺得,假如他重歸謝府,奪了侯爺之位,便可以把他心尖上的人,留在身邊。
可如今的他,只會偷了,那些世家名貴們該有的繁文縟節,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他卻是連一二都不知。
寧遠侯府早就牢牢的掌握在兄長手中。
第一次,他恨上了‘偷’這個字。
于是,他又想了其他法子,他需要一筆錢,一筆能保證他所愛之人一生富貴無憂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