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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夕陽盛宏,為郊外駐扎的營地鍍上一層金輝。
一個穿戴齊整的年輕小士兵正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朝著最中心的帳篷走去,他小心翼翼的挪著腳步,圓溜溜的眼睛緊盯著手里黑漆漆的藥,生怕它出點什么意外。
越靠近帳篷,他的面部表情就越僵硬。
等終于到了營帳前,他停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正顫顫巍巍的伸手去掀簾子,里面突然間閃出一人來。
小士兵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手里卻還是緊張的護著那碗藥。
“嘖。”
頭頂傳來一聲嫌棄的嘖聲。
小士兵瞪著圓眼去看,卻見一位溫文爾雅的青年男子。
“杜軍師。”
“嗯。”杜浧應了聲,他看著小士兵快要擰成麻花的眉頭,疑惑道:“不就是送個藥,你怎地嚇成這般模樣?”
小士兵聞言哀嘆了口氣,生無可戀的搖了搖腦袋,苦澀道:“軍師近些日子才來營地,所以不曉得,我們將軍雖然不肯承認,可他著實是畏苦。”他向著手里的藥一抬下巴,“諾,這種黑黢黢的藥,將軍光是看著就心情不好,每次迫不得已需要喝藥的時候,總是要發一通火氣,誰送的這苦藥,誰就要倒這霉。”
今日不巧,搖骰子他輸了,送藥的艱巨任務就落到他的腦袋上。
“原還有這般緣由。”杜浧用白玉骨扇抵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從小到大也不曾發現他這毛病,小子隱藏的挺深啊。”
方才在帳篷里,喝那碗比這碗看上去更苦的藥時,也沒見他眉頭皺一下。
“軍師,不能跟您嘮了,屬下這就要去了。”
小士兵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讓杜浧忍不住悶笑了聲,用扇骨敲了敲他的腦袋,杜浧淺笑道:“今日你運氣好,不用受這遭罪了。”他轉了身,看了眼身后的帳篷,“你們將軍今日無需喝這碗藥。”
“為何?”
“因為有人先你一步,送了碗‘放了蜜糖’的藥過去。”
他答完小士兵的話,便展開扇子,晃蕩著向一旁走開。
小士兵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藥,小聲嘟囔道:“哪個缺心眼會搶這種出力不討好的活?再者,也從未聽說過藥里面還能加蜜糖的呀?如此豈不是壞了藥效?”
雖是覺得蹊蹺,但他還是聽了杜浧的吩咐,乖乖的端著藥離開,將將轉過身,突然聽到一聲女子輕柔又酥軟的嬌笑。
那笑聲很短,卻實在是好聽,好聽到令小士兵明白那不是錯覺。
他止了腳步,屏住呼吸,細碎的交談聲從帳內傳了出來。
除去將軍低沉的嗓音,依稀還能聽到綿軟清淡的女聲,一字一句如同船槳劃過江水般緩緩徐行的美妙。
“怪不得。”他若有所思,怪不得昨日將軍在戰場上受傷時,盯著身上的傷口竟然奇怪的笑了笑,戾氣深重的眼睛也明亮的像星星,他當時和身邊的戰友還以為將軍是中了邪。
原來并不是魔怔了,而是想到有人擔憂他關懷他,才露出如此滿足的笑。
所謂鐵漢柔情,大約就是這般,滿身的盔甲也被融化成一朵花。
腳步輕盈的離開原地,
橙色的余暉映著乳白的營帳,暖的不像話。
“傷口已經清洗完畢,你還裸著上半身作甚,還不快把外衣穿上。”
寬敞的營帳內,清淺正在銀色的水盆里清洗沾著血跡的紗布,側躺在榻上的男人,單手撐頭,專注的盯著她柔和的側臉。
“我明明是為著六娘著想。”
清淺聞言,回眸瞪了對方一眼。
“胡扯,你不穿好衣服與我何干?”
“前些日子六娘與張家嫂子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馮少卿直起身子,下了榻,湊到清淺的身邊。
“聽......聽到了什么?”
他微微挑眉,邪氣一笑,彎下腰,腦袋伸到清淺眼皮子底下,閑閑道:
“聽到你說你家男人的身材最好,就連村頭宰牛的李屠夫都比不上......唔,六娘的臉紅了。”
“你堂堂大將軍怎地會干出偷聽女人家講話這種小家子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