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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知道你為什么不要我,我絕不想走進這個家庭。我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陳一刀竟不放松,不讓男人有喘氣的機會似的緊逼問。
對面的男人這才懂了,也從陳一刀的臉上找到了一些往事的影子。他沖陳一刀擺了擺手,示意陳一刀不必再問。遲疑了一會,他說,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兒子,而是我姐姐的兒子。
男人于是向陳一刀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極簡單。一個在首都燕京大醫院當醫生的男人愛上了一個女人,女人也喜歡男人。于是他們談戀愛、結婚。婚后的男人兢兢業業,忙著治病救人。但是,一樁醫療糾紛卻讓他一無所有,鋃鐺入獄。那年頭,冤案、錯案極多,這就是一例。女人忍受不了經濟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執意地與男人離婚后,又嫁了另一個富有的商人,搬至國外。留給獄中男人的,只有一個2歲男孩和一個已破碎的家。男人很痛苦,加上在監獄里遭受到非人的折磨。他身心交瘁,在一個冬日,他在監獄里上吊自殺,在遺言里,他說,給兒子再找個家。
兒子的新家終于找到了,是一位老實巴交的農人。男人在最后遣言中強調,城市人太心狠,農民最善良,苦點沒什么,只要過得安穩就行。
故事里的男人就是你親生的父親。我是你舅舅,你媽媽郭飛月的親弟弟,我叫郭松,當年是我把你送到鄉下一個新家的,在那時,我們一家都沉在冤枉官司里,除了這樣,我們別無選擇,我想你會理解的。
不過,這樣也好。郭松點燃一支煙,吐出一股煙霧后說。像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似的嘆了口氣。他說,要不然,誰來撫養你?我那時幫你爸正打官司呢?不過我是經常去看你的,你記不記得?陳一刀無言。
陳一刀腦里一片空白。是不是眼前的一切距想象的太遙遠?是不是太意外?他以為只是個極簡單的原因。像電視中演的那樣,誰知……
淚水無由地流下。
郭松噴出了最后一股煙霧。像釋了重負一般。他站起來,回到里屋,拿出一個包裹,交給一刀,然后摸著一刀的頭說,這是你親生父親的遺物,好好待現在養你的爹媽,他們是真心愛你的。上大學后,要認真讀書,別讓他們失望。也別讓我,還有你親生父親失望。
一刀點了點頭。擦干眼淚。
當晚,他留在舅舅家里吃飯,過夜,和舅舅擠在一張床上,有一種親切的感覺。他從舅舅那里知道了許多關于自己親生父親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值得他去愛的人,一個正直的男人,一個優秀的醫生。
他靠在舅舅的肩上,像靠在親生父親的肩膀一般,翻看以前父親留下的相片。父親和自己好像,難怪舅舅先開門征了一下。
一夜睡得極踏實。很久沒有這樣無慮地睡了。早晨醒來,看見舅舅正忙早餐。
他問郭松:“舅媽呢?
郭松噢了一下,說,你舅媽在外面學習,表弟在補課,正讀高三呢。說這句話時他朝侄兒笑了一下,很有魅力的一種成熟男人的笑。陳一刀忽然覺得,在家時,父親的笑也是這樣。大概天下父母者的笑容都一樣——在對待兒女時。
吃過早飯,郭松把陳一刀送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順風。
郭松向陳一刀招招手。
汽車開動了,透過緩緩行駛的班車,陳一刀分明看見舅舅背過身去用手在眼角擦著什么?!
打開包裹,他看到了一本厚厚的發黃的古書,是《九轉醫典》,旁邊還有一套華氏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