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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陽輕輕摩挲著鼻煙壺,但見那紅瑪瑙晶瑩剔透的,握在指間分外小巧。他說:“母親又說反了不是?我是他二哥,只有他學我的份兒,哪里有我學他的份兒?我倒是本分,早早就結了婚,可你看如今,這婚還不如不結,趕明兒我得去勸勸老七,可別學著我,一時頭腦發熱,就不管不顧的結了婚。”
二姨太忍不住就嘆了一聲,卻說:“眼見著老七要娶了方語嫣,他原本就一家獨大,再加上個方語嫣,更是如虎添翼了。好在那丫頭心思單純,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去。”
蘇青陽倒像是失了說話的興致,二姨太兀自說下去,“從前我派了蘇媽到沈薔薇身邊去,那蘇媽與我傳信兒說,她不過是個只會穿紅戴綠的小丫頭片子。今兒我去看她,聽她做小伏低,倒是有幾分小聰明,不過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拿捏起來也不費事。”
“母親這話可說錯了。”蘇青陽轉頭看著她,一字一頓的說:“蘇媽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她看到的不過是些皮毛,她要是真那么厲害,又怎么會做了沈薔薇的替死鬼?”
二姨太想了想,卻是沒有說話。蘇青陽見狀,就說:“母親,沈薔薇可是個狠角,她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小丫頭片子,竟然赤手空拳的就進了咱們蘇家的門,你以為她是什么等閑之輩?不過是扮豬吃虎,逢場作戲罷了。”
正是日落時分,天光已經暗沉下來,但見殘陽如血,暮靄蒼茫,浩蕩蕩織出落寞的冬日景色。
車子不疾不徐的行駛在城南一帶,不過一個拐彎,就進了斜巷。因是舊式樓宇,巷子口有些破敗,一路顛簸的開進去,就見一個獨棟的小洋樓,突兀的矗立著。
大門早就開了,汽車行駛進去,停在了臺階下。蘇徽意兀自開了車門,小丫鬟喜滋滋的迎了出來,說:“七少您可來了,我們小姐都等了您一天了。”
蘇徽意沉默著走進廳里,將軍帽一摘,隨意遞了出去。才走到沙發前坐下,就見閔毓秀款款的走了下來,人未到近前,撲面而來就是一股濃重的脂粉氣。
蘇徽意皺了皺眉,向后靠坐,淡淡說:“聽說你有事要跟我說?我忙的很,你最好不要跟我兜圈子。”
閔毓秀神色如常的走過來,笑著說:“我知道七少一向是貴人事忙,如今娶了金屋藏嬌的沈小姐,馬上又要娶司令家的方小姐,還真是熱鬧,不過打麻將湊局卻少了一個,不如七少將就將就,把我也娶進門好了。”
她說著,已經坐在了蘇徽意身旁,伸出嬌嫩嫩的柔荑,放到了他的腿上,輕聲說:“說起來,我也是七少的人。七少怎好這樣厚此薄彼?我在金陵也是有頭有臉的名伶!人家見了我的面,都要稱一聲‘小姨太太’,如今七少用不到我了,便將我遺棄在這小樓里不聞不問,卻是個什么道理?”
她說著,竟就眼淚套了眼圈,拿出手絹輕輕拭淚,十分的委屈。
蘇徽意神色自若的轉過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說:“閔小姐怕是沒有睡醒吧?從前你為我做事,我捧你成為紅角。如今你沒了利用價值,不過是一顆廢掉的棋子,還來跟我講道理?”
他用的力氣不大,閔毓秀卻吃了痛,驚慌失措的看著他,費力的說:“我為著七少,連二公子都出賣了,如今七少是打算不認賬了么?”
蘇徽意俯視著她,一字一句的說:“你應該知道,安穩的待在老二身邊,你才有價值。我與你周旋了這么久,你是個什么東西我還是清楚的。這一套哭哭啼啼的嘴臉,對我沒用。明白么?”
他驀地甩開了手,閔毓秀當即狼狽的摔在了地上。他好整以暇的拍了拍手,沉聲說:“好好想想,你要跟我說些什么。”
閔毓秀原本穿著睡袍,這樣坐在地上,白皙的腿就露在了外面。她一動不動的看著蘇徽意,見他只是面無表情的喝著茶,煙霧裊裊,將他俊美的輪廓愈發襯的深邃冷峻。
只是看的這樣清楚,倒覺得他像個泥塑木雕的人,那樣的冷若冰霜,好似全身上下只余下冷血來。遠遠看著,都讓人心里發寒。
忍不住就笑了起來,說:“從前二爺派了我來勾引七少,試圖安插個內線為他所用。原本憑我的姿色,是沒有機會的。那時候七少來聽我的戲,捧我做名角兒,閉口不提二爺,我竟傻兮兮的以為自己騙過了你。可到頭來,我不過只是騙過我自己罷了。”
她慢慢起了身,理了理頭發,平靜的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說:“其實七少利用我去麻痹二爺,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總歸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左右我是個最下賤的戲子,又周旋在你們這些權門貴子身邊,從不被當個人看,索性你們妻妾成群的娶著,我干預不了。”
她頓了頓,話語中透出冷冽來,“但有時候,這最不起眼的小角色,也可以翻起不小的風浪,七少說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