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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連日的憂心,人也憔悴下來。這日早上,沈薔薇還沒有起床,丫鬟來報說衛戍隊長范子承來了,沈薔薇連忙換過衣服,只覺得心要跳到嗓子眼,一路急行出去,見了范子承忙問:“有什么消息?”
范子承是蘇徽意的心腹,談吐舉止與他如出一轍,當即說:“二夫人請放心,七少昨晚已經突圍明陽,扶桑招架不住,棄了明陽至陳州一線,前線大捷,七少近日就會回來。”
沈薔薇這才放了心,坐在沙發上好半天才對范子承道了謝。范子承客氣幾句,就出了屋子。
待到吃完早飯,劉媽就攛掇著沈薔薇出去逛逛,沈薔薇無法,只得帶著小竹出了院子,兩個人隨意轉了轉,小竹不敢掉以輕心,時刻扶著沈薔薇,待越過抄手游廊,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吵嚷的聲音。
小竹順著方向看了一眼,說:“應該是前面的院子傳過來的?!?
沈薔薇記得前面的院子并無人住,就問:“那里不是空著的么?”
小竹支支吾吾的說:“之前是沒人的,趕上大帥要娶七姨太過門,將這院子給七姨太了。”
沈薔薇想著韓莞爾即將進門,心沒由來的一沉,說:“現在前方戰事吃緊,金陵仍舊是歌舞升平的,戰士們在前線流血,這些高官權貴卻擠破頭的過府送禮,恨不得把門檻都踏平了!這個時候娶姨太太怎可太過招搖?到底是舒服日子過得太久了,連人都愚昧了?!?
小竹見狀,忙悄聲說:“姨奶奶,可別再說了,小心隔墻有耳!”
沈薔薇也無心再提,遙望遠處的院子,就見影影綽綽的人圍在一起,并不像在打掃,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她正猶疑著要不要過去看看,就見正有丫鬟慌張的自月亮門跑出來,倒像是極度害怕似的,見了她又是嚇了一跳,但好在規矩沒有亂,草草的行了一禮,磕磕巴巴的說:“給姨奶奶請安了,這會兒我有要事要稟告,先行告退了?!?
沈薔薇見她行色匆匆,神情慌亂,顯見是有什么要事。她也無從細問,就恩了一聲,那丫鬟得了令,才快速的跑開。
她不知這樣的青天白日會出多大的事,只是心中隱有不安,并未上前去一探究竟。
匆匆看了兩眼,愈發的心慌,倒不妨自月亮門里涌出一堆穿灰服的聽差,他們手里抬著個擔架,上面隱約是躺著個人,被白布蓋住全身,也不知是男是女,只有一條手臂斜斜的晃蕩著,無端的讓人頭皮發麻。
因著離得不算近,沈薔薇沒有瞧清楚,但乍一細看這景象,也知道是死了人。她只覺得胃里發酸,當即就止不住的作嘔。
小竹見狀忙扶著她往回走,這一路自是安靜無聲的。待到回了院子,沈薔薇已是面色慘白,她倒不是害怕,只是這樣的事被她撞見,心中難免犯嘀咕。
劉媽自小竹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不由的嘆起來,說:“好好的一個督軍府,出的都是些什么事啊,這又不知道牽出多少樁案子來?!彼m念叨了一句,卻怕沈薔薇被嚇到,囑咐院子里的丫鬟不準亂傳話。
誰承想臨到了外間,二姨太的丫鬟便來了偏房,見了沈薔薇就說:“姨奶奶,頭前死在七姨太院子里的丫鬟是云清,我們二姨太原只是教訓了她一頓,便打發她走了。沒想到她自己心里想不開,竟就投了井。”
那丫鬟偷眼去看沈薔薇,見她端坐在沙發上,聞言卻是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小丫鬟就繼續說:“依著二太太的性子,這件事原是不必告訴姨奶奶的,但云清畢竟是你的丫鬟,她就這么死了,怎么樣都該知會您一聲?!?
沈薔薇的臉色極是慘白,像是害怕抑或驚異,只是沉默著不出聲。最后還是劉媽應了一聲,那丫鬟才離開了。
劉媽轉顧沈薔薇,見她依然沉默著不說話,那臉色如同霜雪一般,只當她是嚇得厲害。不由說:“小姐,別想了,哎,這個人有個人的緣法,這就是她的命?!?
沈薔薇目光沒什么焦距的看著前方,輕聲說:“那時候我就知道云清多半活不了,她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事,二姨太不會留她?!?
劉媽也知道這深宅舊院多的是這些下作手段,那二姨太是個笑面虎一般的人,能這這督軍府里屹立不倒,必是手段狠辣。
她正想著,卻見沈薔薇笑了笑,“二姨太這是在拿云清的死敲打我呢,到了這一步,我也沒有必要再忍氣吞聲。”
劉媽見她極是平靜的坐在那,那秀美的臉上褪去往昔稚嫩,眉宇之間更是透出從容不迫來。秀美的臉上映著暖黃色的光暈,這樣去看,她的眉梢眼角不見絲毫明媚,仿若寒霜覆雪似的,只余下冷漠來。
外頭的冷風呼啦啦飛卷,在室內聽得并不真切,便如雨聲一般,打的門窗沙沙作響。這室內的一切都是幽靜中透著一絲死氣的,沈薔薇靠在沙發上,緩緩合上眼,夜幕便更加的幽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