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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間里,涌進了一幫人。有男有女,看起來多是大學生,也有一兩個身高十分出挑的男女,應該是請來的試衣模特,司老師也在其中。
其中一個叫大衛的男同學,見到安靜眼前一亮,大聲說:“厲安安,你倒好,找了個這么有吸引力的模特,難怪不需要和我們合租了。”
厲安安壓低聲音和安靜說:“他們聘請的是專業模特。”
安靜懂了,那就意味著要價會非常高,超出了他一個高中生的能力范圍。學藝術,本來就是很燒錢的。等真的進了大學,學打板,需要花費大量的布料。那些布料非常昂貴。她也就順帶想通了,厲安安必定是在學習以外的時間打了多份工的。
另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子薇薇安顯然是個自來熟,直接走了過來,靠在厲安安的椅背上,雙手搭著他雙肩,說:“安安一米八七的身高,自己就可以當自己的模特了。”
厲安安只是簡單地和大家打個招呼,沒有多說話。然后輕輕動了動身體,避開了薇薇安的觸碰。大衛也走了過來,站在厲安安和安靜身旁,有意無意地逗安靜聊天,安靜也只是偶爾答幾句,表示禮貌。
“妹子,看你那么水靈標致,多大了?”大衛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來和她說話,“有十七、八了吧?留板寸還能這么標志的女孩子,還真沒幾個。”
從來沒有人當面贊過她漂亮的,所以安靜從來不知道自己漂亮。被一個異性這樣贊美,她臉上有些燒,身微微往后仰,與他拉開一點距離,輕聲說:“馬上十六。”
她確實比同齡人顯得成熟。
聽見她那么小,大衛有些失望。
被后面走來的女同學捅了他一記:“大衛,別隨便挑/逗未成年少女啊,不然有你受的。”
司老師也走了過來,和厲安安聊了幾句,問他中午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用餐,然后目光就被厲安安已經用多色鉛筆潤色過的植物花卉格子紋西服所吸引。
廓形男女通用款西服設計稿《苦艾》。上面標有選用的各式布料,縫紉的方法,內襯的縫制,男女款的平均尺寸等等專業性內容。還標有一句:可用來混搭的男朋友的衣服。
司天明說:“構思很好,植物的選用十分大膽,敢于打破成規,為保守的老式貴族風注入更為新鮮的血液。苦艾,迷幻、神秘。好,很好!”
大衛也探過頭來看了設計草稿,臉上表情十分精彩,妒忌、羨慕、佩服一一涌現。最后,十分大方地拍了拍厲安安肩頭,說:“厲害!”
“安安啊,你的這組設計稿正好可以推薦給我現做顧問的這家中英合資的外企服裝公司。”司天明問:“你覺得怎么樣?這個月末,公司有一個外聘合作團體的設計稿比賽。”
安靜看向厲安安,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臉是低垂著的,他那對生動的眼眸此刻只是注視地上,像在研究那里有沒有螞蟻爬過。因為他垂著眸,安靜站得離他又近,可以看見他那長而卷翹的眼睫一顫一顫。“司老師覺得還能用,是我的榮幸。”他說。
很突然的,安靜就想起一種螞蟻,白蟻,不管它們任其發展,日積月累,可以毀壞一輪巨輪,或一座大廈。
“是嘛,機會難得。”司老師拍了拍他肩膀:“后期的潤色我會幫你處理,成衣制作這些東西太深,你剛開始接手,還是我來。”
一眾學生都露出十分艷羨的表情。
但安靜覺得厲安安興致不高,然后她就懂了。最后,作品會以經過司天明反復修改,已脫胎于原來設計,最后成品將會由司天明完全獨得。而設計師那一欄,厲安安將會連個排在最尾的機會都沒有。
厲安安樂意,她可不樂意了。她突然擺出一副小孩子的天真模樣,帶點可憐巴巴,又故意裝得很可愛地對司天明說:“司老師,司老師……”還不忘搖搖他的手臂。
“怎么了?”司天明一臉和藹的模樣,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說話的聲音都溫和了不少。
“苦艾和癲茄是我一時心血來潮,讓他加上去的。情侶裝也是我胡亂說的。我當時就想嘛,我和他一人一件情侶裝,一定很好玩。我的這些小女生胡思亂想的東西,真的能要啊?”她是話里有話,但字面意思一派天真。
另一個和厲安安比較聊得來的有點小胖的男同學,對著厲安安擠眉弄眼:“好啊,你們居然早戀!”
厲安安只是笑笑不作聲。
司天明是聰明人,小女生無意識的話,落在他這個有意為之的人那里就是聽出來的另一層意識。于是笑著說:“這構思好啊!現在成衣都走輕奢化路線了,說白了就是要兼顧到年輕人的市場。厲安安是年輕人,對年輕人時興的東西觸覺更為敏銳。這樣吧,成衣由我和他一起制作。我會帶一個團隊,大衛與薇薇安一起加入進來。他們兩個經驗足,厲安安腦子好。”
這是安靜為厲安安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一個團隊的作品,必須標明所有成員情況,而且酬勞會提上去很多。
厲安安依舊是平淡如水的一張臉,什么話也沒有說。
等大家都散了。安靜發現厲安安找來了一個紙皮箱,在收拾一些書和草稿冊。
“哎,你干嘛?”安靜不明所以。
厲安安回答得極為平靜:“團隊里,我的名字會排在司天明后面。但任務完成,他就會讓我離開他的工作室。”
安靜猛地咬住了嘴。
她把一切搞砸了。可她只是不希望他和她共同擁有的作品,被別人拿走而已。那是他和她一起想出來的啊!
“安安,對不……”
她的話,被他打斷。他微笑著舉起手來,揉了把她的小腦袋:“不用說對不起。司天明忌才。這份工作,我本來就做不長。”
頓了頓,又說:“而且,那是我和你的心血。”
那一瞬,安靜的臉紅了,心跳在那一瞬變得尤為強烈,如擂鼓,十分的躁動不安。有什么東西,像要從泥地里鉆出來,用力地在泥土里長啊長,鉆啊鉆……
厲安安看到她紅紅的一張臉,眼神變得戲謔,忽然說:“你搞砸了我的一樁生意,你打算拿什么來賠我,嗯?”
“厲安安!”憋了許久,安靜突然大聲叫了出來。他的名字,經由她的唇,她的舌,舌尖往門牙上一掃,再掃過上口腔,厲安安三個字就清晰的吐露出來。
不知從何時起,她對他的感覺變得更為豐富,細膩……
一絲小曖昧,在兩人之間,悄悄冒了出來,就連厲安安,也是從來沒有想到過的。
而他與她,正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