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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雖然她表面上看起來不怎么驚訝，但語氣中仍然有掩飾不住的好奇，我平時連話都懶得跟她多講一句，今天卻主動找她，就算是再無所謂的人，也會或多或少有一絲驚訝吧？

“翠姐，你剛剛那瓶香水味道很不錯，嗯，它叫什么名字？”我漫不經心的問出了這個問題，心里卻緊張的等待著翠蘭的回答，我的手緊緊的抓著披肩上的小絨球，但翠蘭并沒有注意到我的緊張。

“哦，你說那瓶香水啊，它的名字叫香奈兒五號，是前不久一位化妝品店的老板和我跳完舞時送給我的。”香奈兒五號，這可是法國有名的香水，一瓶就值一根金條，看來翠蘭這次是沾上有錢人了。

“那翠姐，我先去準備了。”翠蘭點點頭，徑直走出了化妝間。香奈兒五號，我好像以前在梁秀菊那里聽過這個香水的名字，有一次梁秀菊過生日，和我爹鬧著非要買一瓶香奈兒五號，爹知道這香水一瓶很貴，所以，不打算給她買，可梁秀菊并不打算就此放棄，而是跟我爹說，自己嫁進顧家這么多年，難道連一瓶香水都不如嗎，這番話說的我爹心里不是滋味，便在她過生日那天托人從法國買回了一瓶香奈兒五號。

顧家這幾年的絲綢生意做的也算風生水起，這么一瓶香水的錢還是拿得出來的，只是，這瓶香水畢竟已經過去兩年了，我不知道這瓶香水梁秀菊到底有沒有用完，而且，她的香水不止這一瓶，還有很多其他牌子的，我平時并不注意這些，到了關鍵時刻，反而沒了頭緒，難道，剛剛找到的線索就這么斷了？

“小清，你怎么還不走啊？”美玉的招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看到她正笑著站在我面前，一身綠色的旗袍本來顯得很艷俗，但此刻穿在美玉身上卻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清新，再配上一條深綠色的仿制絲綢披肩，加上美玉和我一樣，臉上都畫著不太濃的妝，恍惚間讓我覺得她好像一位舉止優雅，談吐斯文的大家閨秀一樣。

“我們走。”拋開心中的雜念，我和美玉手牽著手向舞廳走去。自從開始造船后，我每天晚上到舞廳營業的時候，都格外留意身邊的情況，一來看有沒有人懷疑我在設法逃走，二來是想找點什么突破口，以便送走美玉后更容易逃脫，我不會放過每一個機會，任何能致秦濤于死地的證據我都會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如果不是為了美玉也能逃走，我不會這么費盡周折去想辦法造船，區區凱旋門是不能把我困住的，隨便我用什么辦法都可以逃走。我造船聲稱是為了方便我們兩個人一起逃走就是為了不想讓美玉心生愧疚，讓她知道了我會游泳可以自己逃走，而為了她卻要一直留在這里大費周章她一定不會同意我的辦法的，美玉一開始雖然膽小單純，現在蛻變的成熟了許多，但她心里也是個富有正義感的女孩，她不會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連累其他人。

今天的凱旋門比前幾日更加熱鬧的多，樂隊在演奏的不知是哪國的一首交響樂，人群的喧鬧和說話聲夾雜在音樂里令人覺得心煩意亂。戴著紅領結，穿著黑色馬甲的服務生端著放滿紅酒的托盤在人群里靈活的穿梭著，杯子里的酒在他們手中輕輕搖晃著，顯得迷離而深沉，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一般誘人。

舞池里的噴泉流水聲被交響樂和人群的喧鬧聲隱沒，無聲的一次又一次流入池子中央，舞池的周圍圍滿了跳舞的男女，鳳霞和翠蘭就夾雜在其中。我老遠就看到了翠蘭，她正和一個中年男人在舞池中曼舞，中年人穿著一身整齊的西裝革履，他應該就是翠蘭所說的那個化妝品店的老板了吧？

他們在這里跳舞有幾天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翠蘭憑著沉穩的氣質和聰慧的頭腦成功的俘獲了化妝品店老板的心，讓他只和她跳舞，對其他舞女看都不看一眼，也許，翠蘭無論是容貌還是在凱旋門中的地位都比不過鳳霞，但她比鳳霞聰明，懂得籠絡人心，她沉穩的氣質更是讓凱旋門眾多人覺得她比鳳霞好說話，好相處，所以，鳳霞如果再這樣飛揚跋扈下去，她很快就會失去人心。

這一刻，周圍人群的喧鬧聲都聽不見了，周圍只有樂隊奏出的交響樂，舞池中，所有跳舞的人都擠不進我的眼中，我只看到了舞池中的翠蘭和化妝品店的老板，他們隨著樂曲的節奏而邁動著輕盈的舞步，我有一瞬間的錯覺，好像他們倆此刻跳著的并不是無聊的交際舞，而是優美的華爾茲。周圍的人全部都是他們的陪襯，而他們就是今夜的舞王與舞后。一曲終了，我才回過神。從經過的服務生手里拿過一杯紅酒，淺呷了一口，酸澀的酒慢慢從口中滲透到喉嚨里，有一絲灼熱的感覺。我剛剛是不是沉迷進去了，我是不是對這里有那么一點留戀了？不，我不能放任自己這樣，我怎么可以留戀這種地方呢，不能因為一時的不理智而放棄自己最初的目的，因而做出錯誤的選擇，我不能這樣做，又抿了一口紅酒，酸澀使我清醒了許多，剛剛對凱旋門產生的那一絲留戀和沉迷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深夜，客人們陸續離開，凱旋門中逐漸安靜了下來，我和美玉把發飾送回化妝間，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宿舍走，偶爾路過的其他舞女向我們問了聲好，當鳳霞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把頭抬的老高，在經過我身邊時，還不忘冷哼一聲。

看著她扭曲妖嬈的背影漸漸隱沒在走廊的盡頭，我沖著她離開的方向翻了個白眼，以為自己是誰啊，對別人頤指氣使的，你現在或許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你也不會知道自己未來的處境，當你知道這一切后，你就會后悔這樣對我了，我在心里憤憤不平的想。

回到宿舍，美玉打開宿舍的燈，昏暗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宿舍。我把白色的絨毛披肩掛到衣架上，從床鋪下抽出了只剩下還有船舷沒有裝好的木船，只差這一步，我就成功了。看到制作了將近半個月的木船，我和美玉都露出了一抹欣慰而希冀的笑，因為我們看到了逃走的希望以及我們經歷了那么多艱難險阻后的成功。

我拿出船舷的部分，從已經剩的不多的釘子紙袋里拿出幾枚釘子又開始敲敲打打起來，這樣的夜晚不知已經經歷了多少，但好在，終于有了盡頭，終于快要到了結束的時候。

“美玉，現在幾點了？”我釘著手里的釘子，頭也不抬的問美玉現在的時間。美玉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老鐘，若不是每天有這個鐘在提醒著我們時間，我們或許真的就不知道什么時候是白天，什么時候是黑夜了，在這不見天日的凱旋門中，除了鐘表可以證明現在是什么時間。

“小清，現在是十一點一刻。”美玉清甜的聲音像月輝一樣傳入我的耳中，現在是十一點一刻，離熄燈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在這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里，只要我的速度夠快，我想，今天木船就一定能完工，想到這里，我在心里為自己加了把勁，開始更賣力的釘起釘子來，手上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