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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聽了,震驚不已,你看著我,我看看你,樂嚶嚶哭道:“不知太公和母親如何?”辛把樂抱住,安慰道:“別哭,審叔叔在,他們不會有事的?!痹掚m如此說,但也是心中懼怕、擔(dān)憂:又要逃難了嗎?夫人和太公恐怕兇多吉少!如果被捉,又怎么辦呢?現(xiàn)下,也只有向西行,去尋找義父啦!好在三人沒有失散,可以相伴,不知能否逃過這一難?
“如何是好?”樂哽咽問。
盈畢竟是男人,此時手按劍柄,表情沉重,默默的凝視來處說道:“辛,樂,我們不能坐在這兒等,也不能重新回去救母親,只能繼續(xù)西行,如遇到父王或手下軍士再做打算,可好?”
辛馬上贊同應(yīng)道:“盈說得有道理。樂,我們一直向西,往碭郡方向行,就能遇上父王的軍隊,但今天日落前,一定要趕到一個村子過夜方好?!比绱诉@般合計著,三人便向西而行,沒找到官路,只好沿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小路走,兩邊或雜草叢生,或野花爛漫,三人你扶我拉,遇河過河,遇山翻山,到底是少年心性,藍天白云,山風(fēng)浩蕩,看著一片片的綠樹紅花,漸漸地三人暫時忘卻憂郁煩惱,說說笑笑、指指點點的不覺走了幾個時辰,下了一座山,遠遠的便看見一個村子。
已是日落時分,家家炊煙裊裊,三人好像已經(jīng)嗅到了濃濃的飯香,立刻加快了腳步進了村子,選擇了一個門院看起來齊整的一戶人家,拉開了柴門,盈喊道:“可有人否?”聞聲走出一位純樸農(nóng)婦,荊釵布裙,身后還跟著一個蹣跚走路的小兒,農(nóng)婦向盈問道:“小哥何事?”盈一抱拳,行了一個禮,道:“吾兄妹三人投親,行至此地,天已晚,可否供食借宿?”說著,從包裹中取出一串銅錢,遞給農(nóng)婦,農(nóng)婦打量三人,心里直是嘀咕,這兄妹三人,年歲相仿,竟都長得齊齊整整、文文雅雅的,忒是好看喜人,便消除了疑慮,憨厚的笑著連聲說道:“可矣,可矣,只是茅舍簡陋,粗茶淡飯的,哪需什么銅錢!”
“我們叨擾大嫂,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務(wù)必收下?!庇雁~錢硬是塞到她的手里,農(nóng)婦紅著臉不好意思,推辭不了只得收下,三人進屋,農(nóng)婦便趕忙到灶房做飯,三人放下了包裹,辛和樂去幫忙燒火,盈便逗著那個小兒玩耍,不久,飯香就溢滿小小的屋子,飯已做好,糙米飯,還有兩盤青菜,三人飽飽的吃了一頓晚餐,此時天色暗下來,夜幕已悄悄降臨,因為農(nóng)婦家里只有一個睡房,三人只好到放雜物柴草的倉棚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空出了一塊地方,農(nóng)婦拿來幾捆稻草和幾床棉被便離開了,三人先把稻草一層一層厚厚的鋪在地上,再加上一層棉被,軟軟的,暖暖的草榻就完成了,盈脫掉鞋子,跳上草榻,興奮的叫嚷:“辛、樂,還記得嗎?有一年秋收,我們仨就在稻草上睡覺,還一起看星星呢!”
“怎么不記得,看著看著你就睡著了,還說夢話,說要摘星星給辛呢!”樂邊脫下鞋襪邊笑著說。
“哎呀!我的腳起泡了,辛,給我看看?!睒钒涯_伸了過來。
“我來看看。”盈伸頭,先看看樂的腳,放下,又輕輕拿起了辛的腳,辛的腳小巧玲瓏,又象玉筍般透明嫩白,盈的手一顫,心中異樣,偷眼望辛,兩人臉都一紅,盈忙掩飾道:“你們女子就是嬌嫩,可不都打了泡嘛!”伸手取下辛頭上的木釵,“借釵一用。我給你們挑開水泡。”
盈先給樂挑,剛開始時不得要領(lǐng),下手重了些,樂呲牙咧嘴的直喊,“輕點,輕點!”
等到盈給辛挑的時候,一是有了分寸,二是簡直就把辛的腳當(dāng)做寶貝似的,輕捻慢撫,百般溫柔,盈滿臉愛意,辛心底暖暖,兩人不時的對視一笑,直沁心扉,樂在一旁看著直瞪眼,調(diào)侃著憤憤說道:“我可憐的腳啊,就不如辛的嗎?怎么就沒有男子對我如此好呢?辛,你還是趕緊嫁給盈吧!”盈聽此話,立即呵呵笑起來,連聲夸道:“樂說得真好!”辛臉一紅,忙把腳抽了回來,拍拍樂的頭嬉笑道:“怎么沒有呢?你嫁給趙王的公子張敖不就有了嗎?”
樂臉一紅,扭捏了起來:“哎呀,辛你還說…真壞…”,說著兩人顧不上火辣辣的腳痛,便你一下我一下的打鬧了起來,盈笑著幸災(zāi)樂禍的作壁上觀。
夜?jié)u漸深了,村莊里的人們也都進入了夢鄉(xiāng),小村很寂靜,很安謐,幾聲狗吠,一陣蟲鳴,細微風(fēng)語,仿佛天籟之音,倒添了夜的神秘和安怡,冷冷的月光透過木窗,淡淡的揮灑一縷縷銀輝,三人躺在稻草上,稻草散發(fā)著自然的清香,不時的鉆進鼻間,樂鼾聲微起。
“辛,睡了嗎?”身旁的盈輕問。
“還沒。”雖然很累,但思慮更累,有些事不想也會在腦中回旋,所以辛又怎能安睡?
盈把自己的被子扯過來一些加蓋在辛的被子上,說道:“夜涼,別凍著。你每年開春都要傷風(fēng)?!毙潦潜狈饺?,總不適突然變暖的江南早春,五年了,南方潮濕的天氣還是讓她無措。
“辛,你害怕嗎?太公和母親也與我們失散了?!?
“審叔叔會保護他們的,不會有事。盈,你在我身邊,我覺得心里很踏實,你聽,夜晚很安靜?!?
“真的嗎?”盈有些激動,轉(zhuǎn)過頭看向辛,“我也是,雖然為母親擔(dān)憂,但心中很平靜,我們這樣靜靜的躺在一起,我心里很高興,想永遠這樣和你在一起?!?
盈溫文儒雅,端方純良,對自她是赤子丹心,這世上還會有誰象盈這樣憐惜疼愛她呢!想到這里,不覺眼前又浮起蒼的面容,心底喃喃道:“還有蒼也會如此!蒼你還在世上嗎?”
這時,辛又聽盈問道:
“辛,絲絹還帶在身上嗎?”辛愣了一下,方知所問,忙道:
“嗯,帶著呢?!睆膽阎心贸隽私z絹遞給盈看,“我一直都放在內(nèi)襟里呢?!彼蝗幌肫鹬駝σ驗榇颐s落在了家里,不禁悵惘。
盈握住辛拿絹的手,喃喃吟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辛,就讓今晚的明月作證,我的心只給你一個人,生死都永遠和你在一起?!?
月華無言,千年不變,只把銀輝灑滿大地,也不吝嗇的灑向這間小小的簡陋的倉棚,象一只溫柔的手安撫著世人也包括這兩顆年輕悸動的心靈。
辛心中溢滿了柔情,今夜月光如水,緩緩的流淌著千絲萬縷的情愫,讓她不能夠再想那些擔(dān)憂的事情,以后的事未可知,再說吧,今晚是怎么也不忍拂他之意,于是柔聲說道:“盈,你的心意我知曉了。”
盈握緊辛的手,一直緊握著,好像一松開,辛就會消失,他覺得有一肚子話都想對辛講,講也講不完,借著夜色朦朧,盈慢言細語,辛漸漸進入夢鄉(xiāng),美好的夢境如花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