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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曳從被褥中跪坐起,正打算對他行跪拜禮以表示感謝,沈眠連忙將她扶起:“姑娘快請起!在下受不得此禮!”
“既是如此,沈大夫,請允許遲氏留在這里給你打下手吧。”
沈眠思考了片刻,有些勉強地笑道:“也好,既然姑娘要求,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這眠清堂每日病人眾多,只我一人,有時確實忙得焦頭爛額,只是遲姑娘還得多休息幾日,傷還未痊愈,我怕你反復發作。”
豈止是忙得焦頭爛額,遲曳靠在榻上兀自回憶,后人記載的史書中,沈眠常常因照看病人而焚膏繼晷,廢寢忘食,久而久之,最后卻反倒是他自己落下了病根,年紀輕輕還未娶妻生子便抱病去世。
遲曳想,這很好,待之后有了她,雖然她無法幫他診斷、針灸,但煎藥以及服侍病人,她還是多少能幫點忙的。不僅能幫忙,她還能督促沈眠按時吃飯睡覺。
沈眠醫術實在是高明。遲曳看著被羽箭貫穿處卻沒有疤痕,被木板子打得皮開肉綻卻依舊光滑的皮膚,不禁暗自感慨自己眼光獨到,挑了個既生得好看,醫術又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神醫。于是,遲曳便得以留在眠清堂,得以與沈眠日夜相處。
其實最初她的愿望著實簡單,只想親眼看看沈眠,見識一番他的醫術即可。可是人心,一向是個十分難測的東西,知足實屬不宜,一旦你得到了芝麻,你便想得到桃李,以為桃李能使自己滿足,卻在得到后又貪得無厭,去妄想更多。
遲曳曾多次在漫漫長夜中告誡自己,可以滿足了,人生的愿望已經達到了,可是她又總是覺得還不夠,一遍一遍地想,既然她都為沈眠付出了這么多,兩人還能有緣在茫茫人海中相遇,那么她想一直在他身邊,求他愛她,又如何了?
她只是想讓他愛了這么久的人也愛一下她,這又有什么錯?可是愛情中沒有什么如何,也沒有什么對錯。向來只是愛與不愛這么簡單。
自那日之后又上了五日的草藥,痊愈后,遲曳孤身一人跑到沈眠房間尋問:“沈大夫,之后我住哪里是好?眠清堂是否還有空余房間給我?”
沈眠正要脫去外衫睡覺,見遲曳這有些逾矩的舉動,急忙合衣正襟危坐:“遲姑娘,你現在所住的那處房間,明日我稍微清理布置一下,以后那便是屬于你的房間了,如何?”
“可是,沈大夫,眠清堂本病房就少,我認為那間房還是留給病人比較好,至于我……可以和你在同一間屋子擠一擠的。”遲曳本想嬌羞地說出了這些話,實際上卻表現得有些過于僵硬,但也還是盡全力給了他最大的暗示。
可向無情趣也無絲毫撩妹技巧的沈眠語重心長道:“遲姑娘,你還未嫁人,清白很重要。依我看,還是將那間房給你,少一張床位并無妨,要不然,你只能在旁邊的拂月客棧去住廂房了。”
“要么和我分開睡,要么滾出眠清堂”,遲曳想,沈眠的話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唉,還是住現在這間房吧。
之后有日眠清堂人不太多,晚飯過后遲曳拉著沈眠出去散步,美其名曰吃太撐了消化食物。因她太過重視這得之不易的獨處機會,所以她裝作看風景的樣子,故意將步子放得很慢,正要去牽沈眠手時,只聽身旁人忠言逆耳道:“遲曳,你走的太慢了,不利于腸胃消化。”
“……”
遲曳不得不加快步伐,兩人行至何因樓,遠眺白帝夜景。往上登了幾層,漸覺危樓風大,將衣衫吹得盡數揚起。
“沈眠,我有些冷。”她不知為何還要對沈眠說這種有些煽情的話,明知不可能會被他擁入懷中而給予溫暖,她仍想這樣告訴他。
果然,沈眠笑著道:“那我們快回去,我開一帖中藥給你,預防一下,這樣就不怕傷風了。”
“唉……”
“怎么了遲曳?方才你為何嘆氣?”
“沒什么,別說了,我們回去吧。”浪漫的淺夜散步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遲曳是位宅女,還是位理科女,她不太懂愛情,不懂如何表達愛情,更不懂如何讓沈眠愛上自己。既害怕自己做的還不夠,無法讓沈眠她的喜歡,又害怕自己做得太多,惹得他反感。
然而沈眠也始終對她沒有任何表示,也沒有任何回應,與她日夜相處,總是保持著不遠又不近的距離,雖說也有些許關懷,但遠不及她心中想得。
如若喜歡的話,多少也會有些流露。她不知是自己太笨沒有察覺,還是奢求過多。
但即使不愛,也是好的。能一直伴在喜歡的人身旁,即使得不到,遲曳也已知足了。
可是,遲曳從未想到,會有第三個人的出現。
那日沈眠去集市買些雜貨,回來時,竟然帶回來了一個丫頭。更令她瞠目結舌的是,這個小丫頭,相貌竟與她一模一樣,別無二致,兩人仿佛是失散多年的孿生姐妹。不,哪有孿生姐妹歲數差了這么多,不如說,倒是像極了處于不同年歲時期的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