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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筷子夾了些青菜放進白粥后,又用勺子舀給她喝。
白懸又眼尖地發(fā)現(xiàn),遲曳用筷子的方式,似乎也同自己的不一樣。
“遲姑娘,公子寒敔也未進食,能否去隔屋喊他過來一起?”
“也好。”
周寒敔正餓著,打算下樓點幾個小菜吃,可又怕施衫黏上來,正在躊躇,見遲曳讓他去喝粥,便正好就去了。
進房后一見竹籃里兩旁素菜,一煲白粥,周寒敔頭都大了。
“遲姑娘,明日燒個葷菜可好?”
遲曳淡掃了他一眼:“可以。不過若你要吃葷食,何不直接下樓點?之前聽聞病人說過,這客棧的小菜,味道還是可以的。”
“……有些個人原因,不太方便便是了。”
“可是沒錢?”
“……不是。”
“那便要麻煩沈大夫了,眠清堂的一日三餐,都是他做的。”
“什么?你們姐妹二人是神醫(yī)的幫手,竟然還讓他做飯?”周寒敔顯然有些不可思議,沒料到這世間竟還有“明明有女人幫忙還親自下廚的男子”。
“我只能煮個飯、熬個粥,勉強炒個素菜,葷食并不拿手。遲笙她,更是什么都不會。三人總不能餓死,只好沈大夫親自下廚。”
周寒敔心說:“我要是神醫(yī),定把你二人趕走,再找個會下廚的來。”
白懸趁機細細觀察了三人握竹筷的方式,果然唯有遲曳不同。
傷口未愈,人本就容易感到疲累,用完晚膳白懸便早早歇下,之后的三日她整日躺在床上,除了遲曳會在飯點來給她送飯,兩人聊幾句解解悶,其余時間她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名副其實的死尸了。
周寒敔想了個法子:“阿懸,你若覺得悶,我可以向你表演我的拿手好技來解悶。”
“口技!周寒敔,你怎么現(xiàn)在才想到呢。我還未曾真正欣賞過這門藝術,來吧,本姑娘洗耳恭聽。”
周寒敔應是害羞的緣故,站到了屏風之后,便開始了口技。
先是幾聲渺遠的空谷鶯啼,漸聞潺潺水聲,隨后幾弦古琴之音,節(jié)奏慢慢加快,舒揚而婉轉。
等一段旋律過后,琴聲中又加入了悠揚的笛聲,仿若從遠處飄來,又緩緩同琴聲混合在一起,構成了第二段旋律。第三段時又加入有些深沉的笙音,三種不同的樂器齊鳴,互不干擾,卻又互相潤色,譜成一支頗為動聽悅耳的曲子。
一曲終了,白懸只道:“周寒敔,此曲讓我耳清目明,甚好!若本姑娘有銀兩,必然犒賞你!”
只聽水墨屏風后,傳來文弱又悅耳,帶了些戲腔又不同于的平時的男聲道:“謝謝,下面請白姑娘欣賞戲曲。”
周寒敔一人分飾幾角,生旦凈丑,無一角不到位,無一角不入戲,無一角失靈魂,配合得精妙絕倫,天/衣無縫,將整出戲演得真情動人,而余音不絕。
白懸本想再聽一出,周寒敔卻從屏風后走出:“我知的戲本子不多,雖能給你演,但不知道演什么好。等今晚我去夜市上買幾本,看了背下來唱給你聽。”
夜市?白懸聽聞這二字眼睛都亮了。
“周寒敔,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白懸很少用這種懇求的態(tài)度同他講話,他一聽,骨頭都輕了幾兩,立馬笑臉相迎:“說吧,什么事?阿懸,凡是我能做到的,統(tǒng)統(tǒng)答應你。”
“我想今晚跟你出去玩,好不好?”
“……你還未徹底痊愈,怕是不太好。換一個罷。或者我抱著你出去玩,倒也是可以的。”
“不要,我要自己走。你方才不是說,只要是你能做到,你都答應我的嗎?你說話不算話,以后可是會遭報應的。”
周寒敔的表情明顯有了些許的松動,白懸趁熱打鐵,繼續(xù)找借口:“今日都第四日了,我的傷口可好多了,新頭發(fā)都長出來了,你瞧。”
她正要去揭那紗布,周寒敔連忙制止了她,見她一臉的真心想去,便一咬牙:“行了行了,去吧,一連在床上躺了這么多天,我看你也是真要發(fā)霉了。只是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才行。”
“喲,你還反過來跟我提要求了。說吧,是什么?”
“你倒也是爽快,不愧是紅塵水榭的人。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喚你阿懸,你卻總叫我周寒敔,我感覺有些生分了,不如你也叫我的昵稱,顯得咱倆親密無間。”
“那你可有什么昵稱?寒敔算嗎?”
“這個也太過普通了,你幫我想一個獨一無二的吧。”
“你突然讓我想,我也想不出來,明日再告訴你吧。”
這幾日白懸閑著,周寒敔可閑不住,為了避開施衫,每日都從窗戶躍出,在房頂間跳躍穿行,觀察地理,周圍哪些地方繁華,哪些地方清冷,他都已摸了個透。
周寒敔抱著她像往日一樣從窗戶躍下,下面是一條小巷,人煙稀少,燈光暗淡。
他帶著白懸才只拐了幾個彎,便轉到了一個最近的夜市。
夜市中的女子各個打扮得濃香艷麗,白懸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頭上還纏了幾圈難看的白紗布,簡直就像是還在服喪的女子一般。
正巧街頭就有一家小攤賣些精美的飾品,她一眼就看到了頂靈狐面具,毛絨小巧的耳朵,眼眶周圍用朱砂勾畫的輪廓又極有神/韻。
“周寒敔,你快瞧,這頂靈狐面具我戴著可好看?正好將難看的紗布給遮了。”
他剛瞧過來,還未開口,小販便忙道:“姑娘好看,自是帶什么都好看。這靈狐面具,送給喜歡的人,最是合適了。”
“那……那我買了!”
小販看周寒敔好像還闊綽,便再次見縫插針地推銷:“少俠,不如你也買一個。很多公子一買便是兩個,和心上人正好湊一對。”
“不用了,大叔,他長得這么好看,戴面具著實浪費。”說完便立馬拉著他走了,周寒敔聽聞她好不容易夸她一回著實開心。
還未走幾步,白懸便看到一個小鋪賣水粉胭脂,不由自主地便拉著周寒敔走了過去。
“周寒敔,你的銀兩可還夠嗎?”
“夠,你是要買胭脂嗎?我記得你以前從不涂這個的。”
“我都說過了,失憶是會改變興趣愛好的,你這么拘泥于過去干嘛?”這家鋪子的胭脂都是大紅色,沒有挑選的余地,她便隨意拿起了一盒,“而且,說不定不是我從前不涂,只是涂的顏色太淺,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心機妝’嗎?”
“心機妝?”周寒敔有些懵地重復了一遍,然后有些懵地付了錢。
白懸見他略微皺眉思索的樣子,還以為他是舍不得銀兩,連忙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等我有了錢,一定加倍還你,你無須擔心。”
兩人繼續(xù)漫無目的地逛著,還未走幾步,白懸再次看到了一家鋪子賣胭脂,不僅賣胭脂,還賣許多不同顏色的胭脂,身體再次不受控制便走了過去,在柜臺前仔細試色挑選。
而周寒敔以為白懸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也沒有回頭,往前走出去很遠,看到了一家賣戲本子的店,頓時想起了半個時辰前答應白懸說要唱更多戲給她聽,便一本本細細翻閱研究,看了個開頭后不禁陷到了劇情里,難以自拔地接著看了下去。
白懸精挑細選,反復糾結了好久,還考慮到了周寒敔的銀兩不夠等問題,終于選出了三盒胭脂,她回頭叫他付錢時,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位戴著和她一模一樣面具的白衣公子,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可未及她細細思索,她就發(fā)現(xiàn),糟了!周寒敔居然早已沒了人影兒。
雖說離拂月客棧不遠,但當時是他帶著她走的,她也沒刻意去記路,而且她本有些路癡,查覺到走散了以后立馬慌了神,放下胭脂,沿著本來前進的方向往前找去。
走出去很遠卻還是沒見到周寒敔,心中更慌了幾分,但很快鎮(zhèn)定下來,她想,既然走散了,她就回拂月客棧等他,他找不到她也肯定會回客棧查看。
疾步往回穿行了很久,憑著模糊的記憶,白懸拐了幾個彎,街巷漸漸冷清,終于走到一個岔路口,她發(fā)現(xiàn)左邊的小巷同客棧背面那條小巷很像,便拐了進去。
往深處走了幾步,竟無絲毫的光線,沒有絲毫的聲音,也不見一人,前方黑黢黢地似乎藏了什么怪物一般,白懸心中一陣寒意陡然生出,打算向來的方向退出去,卻發(fā)現(xiàn)小巷的入口處有一個漆黑的人影,并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周寒敔?是你嗎?”
白懸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是背光,她完全看不清他的臉。但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這個人并不是周寒敔,因為他比周寒敔高了半個頭。
待他步步走近,白懸才憑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見了相同的靈狐面具。
是剛剛盯著她的那個人!
她心中一驚,剛想要往后逃命時,這個人卻以驚人的速度擋在了她的面前,讓她退無可退。
“你是誰?你想要干什么!”
明明心中怕得要死,可語氣還是要裝的兇狠一點。
那人不說話,右手緊握著白玉扇,左手伸出,向她的臉緩慢移去。
“他要干什么?難道袖中藏有什么短刀要一劍封喉?或者手心中有什么迷藥要將我毒死?”白懸想,“可是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沒有辦法從他手中逃脫。怎么辦?才剛死里逃生,還未待我恢復記憶,今夜這一劫就要取我性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