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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卿再次笑了。這風曉的性子與她阿姊截然不同,不過甚得她心。倒不是因為她的衷心,而是尚卿向來對性格干脆、利落之人有好感。
現在是八月初二,距來時已有九日,而傅尚卿尋人之事才得一點眉目。
這陣子,她一直在嘉鴻湖周邊轉悠,并依據前世零散的信息,把目標鎖定在了嘉鴻湖紅藝坊。
客棧房間。傅尚卿今日換了一身女裝,外面罩著一層羅紗,輕盈的袖子因她抬手的動作滑落。她甩了甩,理順衣袖后,便朝窗戶走去。
房間的窗戶半開,從嘉鴻湖方向吹進來的風不濕不燥。她的房間正對嘉鴻湖,當半掩半開的窗戶徹底被打開后,視野開闊,嘉鴻湖的盛景恰能被一覽無余。
遠遠觀之,嘉鴻湖形若一條長梭,中間鼓,兩頭細。而紅藝坊就建在湖中央那塊半自然、半人工形成的坻地上。
她昨日去了一次,紅藝坊周邊有三十里垂柳相繞,還有長廊木橋與兩岸相連。嘉鴻湖向來是夜景最宜人,而橋下的船只來來往往,船夫隔空互答的聲音從不間斷。即使在白天,這里也是異常的熱鬧。
紅藝坊是青樓,只可惜她昨日未曾換上男裝,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被趕回來。其實,在那之前,她并不知紅藝坊就是青樓,只因那三層的樓閣不常開門,于是心生好奇便去了。
偶然的一次,似乎讓自己尋人的頭緒更清晰,也有方向可尋。
她現在的心情甚是愉快,于是收回落在遠方的視線遠處,轉而探頭往左右看去,卻不料這時,隔壁房間的窗戶忽然關上,自己被驚得霎時縮了縮脖子。
她起初并未在意那扇窗是打開的,而那時因距離太遠,她也并沒有聽到關窗的聲響,卻是出于本能下意識的縮脖子。
此時,秀玲推門進來,見背對門口的尚卿正倚窗看外頭的風景,“呀,尚卿你在啊,我來取個東西。你昨日買的那發冠在哪兒,我幫你改改尺·寸。”
秀玲所說的是束發用的發冠,而傅尚卿扮男裝,帶上它卻顯得不倫不類。
“誒,尚卿,尚卿……”
秀玲喊了好幾聲。而她都沒有反應,似乎是在對著嘉鴻湖發呆。待秀玲上前去往她肩上拍了一把,她才回神。
“哦,發冠就在那桌上,你看著辦就好?!备瞪星湫牟辉谘伞?
最近是怎么了?心跳不受控制地鼓動,莫名的心慌,一陣接著一陣。剛還高興來著,這會子的落差卻是難受極了。就好如同胸中提著一口氣,吐不出,卻也下不去。
這陣子,她可是按時煎藥喝藥,按道理來說,師兄的藥應該十分管用??蔀楹涡乜谶€是很悶?感覺整顆心提了起來似的。
秀玲收好那發冠,卻并沒離開,反而是就著那圓桌坐下,順道為自己倒杯水?!澳氵€記得那天在餛飩攤看到的男子嗎?”
“嗯?還記得。”她對秀玲的話摸不著頭腦,但也并沒因此提起半分興趣。
可自己的話才剛落,就被秀玲的反應嚇了一跳。只見她一把抓住自己坐下,面上是止不住的激動。
秀玲向來中規中矩地,如此激動卻是很少見。而她此時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突兀之舉,便生生地將情緒按捺主。
“那男子也在清風客棧。就在剛剛,從隔壁房間出來,經過我時停頓了一小會兒,可能是認出我了。”
“然后呢?”尚卿理了理衣袖,卻是慢條斯理地道:“此事純屬巧合,你切莫想多了,我能保護好自己的,況且我壓根就不認識他。?!?
她以為秀玲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怕那男子對自己圖謀不軌。而那日的男子,若非當時將他的背影誤認做事前世的夫君楚瀾,只怕她都不會再記得那件事。
“我并沒有多想,我只是認為那公子生得俊逸非凡。那日餛飩攤只顧著吃,并未多留意他的相貌,不想今日細看,當真是俊逸非凡啊?!?
敢情從頭到尾都是她想多了?
“因為他好看,所以你還小小激動了一把?”
“你怎么和顏墨一樣說不得,一說就……嘴賤。不過這詞可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用來形容顏墨師兄的?!?
她私下里確實是將顏墨的毒舌稱之為“嘴賤”,不過“我的道行可沒他深。”
尚卿也為自己倒了杯茶。忽地,鼻頭微癢,卻是在即將喝茶時打了個大噴嚏。緊接著便是秀玲的大笑聲。
“噗~哈哈,啊哈,笑死我了,叫你罵三師兄嘴賤。”
因為那個噴嚏,尚卿手中的那杯茶水全倒在了她自己身上。而秀玲看著她的模樣,也差點將茶水噴了。
尚卿理了理濕衣服,面上尷尬。暗道:怕是那封信的緣故,三師兄還在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