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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本事!竟然被你及時察覺到了!”男子高高在上,一副盛氣凌人,完全沒將陳東放在眼里的架勢。
對于這位濃重登場的男子,陳東并無表露出絲毫的殺氣,盡管對方一上來就給他個下馬威。
雖然與他素不相識,但從作風和外貌來看,他應該就是楊再天的六哥——楊弘。
他的實力,委實比楊再天高明不少,只是那行事,讓陳東懷疑他們不是一個親媽生的。
剛才那一顆顆巨石,最輕也有二十萬斤,就算是土行境強者被砸中,也夠嗆。很明顯,楊弘并非試探,而是想殺人滅口。
但這里畢竟是楊族重地,況且對方并非楊園本人,陳東犯不著和他一般見識。
陳東輕描淡寫的揮動手掌,那聲勢浩大的巨石,便猶如鴻毛般緩緩飄落,“閣下和楊族有仇嗎?”
陳東悠然的斜躺巨石之上,手托右腮,傾斜的目光投射到楊弘那陰翳的面龐上,顯得尤為隨意。
若非忍不可忍,陳東是絕不可能因為對方的不明事理而大動干戈。
只不過他的這番隨意,在楊弘看來,卻是一種蔑視,并非君子度量。
“什么意思?”楊弘雙手微微松散,不像之前那樣目中無人。因為陳東剛才的表現,已經足夠引起他的正視,“這家伙?”
這家伙竟然輕而易舉的將那些幾十萬斤的巨石玩弄于股掌間。
現在想來,他猶入無人之境般,深入七煞夢境腹地,也絕非運氣使然。
“他的實力,至少也到了土行境!”如同被黑云壓過,楊弘的臉色逐漸陰沉,“他應該不是陵武鎮人氏!”
陵武鎮內,擁有夢系力量之人,除了七煞將和楊園以外,不可能還有別人。
更何況,進入他人夢境,那需要極為高明的夢系造詣,即便是楊園,也無法做到。
直覺告訴楊弘,眼前這個漫不經心的男人很危險!
看到楊弘那乍明乍暗的深思模樣,陳東舒展著那慵懶的雙臂,看似疲倦的打起哈欠,然后呼嚕呼嚕,閉上雙目。愜意安然的神情,到底是天真無邪,還是覺得此處人心向善,不會行茍且之事。
“豈有此理,這混蛋明擺著沒把我放在眼里!”楊弘惱羞成怒,那滾燙的紅臉,似是冒著黑煙,鳴笛響徹的火車,下一瞬便要呼嘯而至。
層出不窮的樹枝,如同千蛇過境,以疾風怒濤般的姿態,自楊弘身后洶涌而至,將陳東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面對著那來勢洶洶的攻擊,陳東卻仍舊高枕無憂,一副任你風起云涌,我自巋然不動的樣子。
“住手!”
就當那樹枝即將把陳東刺成馬蜂窩之際,一道如林濤般連綿不絕的怒吼聲,以排山倒海之勢奔騰而來。
洪亮的高音,使得楊弘不得不偃旗息鼓,神色慌張的放下屠刀,噤若寒蟬的俯首,“大哥!”
那前屈的頸部,如同被大雪壓彎,即將斷裂的枯枝,仿佛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能夠讓楊弘緊張卻又無可奈何的,除了楊族族長——楊園之外,還能有誰!
那是一張清瘦的面容,那宛如石岸般突出的眉弓,以及那餓虎般深藏的黑瞳,都散發著鶴立雞群般的風度。
在其周圍,竟然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一種如雨后春筍般生生不息,一種似秋日梧桐般曲終人散。
楊園負手而立,那樸素淡雅的灰色長袖,搭配著他那簡約的桃木簪,都散發淡淡的情懷。
“終于來了嗎?”陳東睜開惺忪的眼袋,饒有興致的仰慕著一族之長的風度,“果然與眾不同!”
不知為何,陳東總是能從楊園身上感受到若有若無的特殊氣質,似乎這是一個從來不會沾有血腥的男人。
“退下!”楊園波瀾不驚的從楊弘身邊擦肩而過,那不怒自威的神色令得楊弘都是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違逆。
作為一族之長,楊園在陳東這個外人面前,卻顯得較為平易近人,沒有多少架子。
這或許是他的性格,也或許是因為他看出陳東來頭不小,知道所謂的權勢,在后者眼中不過是云煙浮萍而已。
楊園坐在陳東對面的巨石上,取出一壺花雕,淡淡的桂花香迎面撲來,沁人心脾。
“來點?”楊園豪爽的將美酒伸向陳東,那明亮的瞳孔,泛起玉露般誘人的漣漪,驚起陳東體內的饞蟲。
陳東毫無防備的接過酒壺,豪邁灑脫的灌入口中,“好酒!”
這酒甜而不濃,香而不膩,宛如清泉一般沖刷著心中的雜念,仿佛能讓人感受到醞釀美酒的藝人,透過時間長河,所傳遞的淳樸與恬淡!
陳東那酣暢爽朗的真性情,逐漸點燃了楊園的興致,“有意思!”
能夠解開七煞夢境的夢源,通過數位七煞將的關卡,絲毫無損的來到這里,而且毫不猶豫的飲下陌生人的酒,這著實需要莫大的膽識。
可是陳東絲毫不擔心那是毒酒,“這家伙究竟是對自己的醫術自信,還是對自己的閱人本領自信了?”
楊園雖然深居幽林,卻對楊再天那發生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然而,對于莫名造訪的陳東,他卻觀之不透,似乎對方是被無盡煙雨籠罩的深谷,那層朦朧迷離的面紗,即便楊園傾盡手段,也難以褪去。
以酒會友,并不罕見,但絕大多數都是喝得酩酊大醉,少有陳東和楊園這樣,越喝越振奮的。
美中不足的是,沒有珍饈相稱!
酒過三巡,酒壺并未見底,二人卻以盡興,那清亮的佳釀,如同明鏡一般,照出了二人的心事。
明月高懸,清輝似白色玉帶般,傾瀉在楊園那布滿疑云的面龐上,伴隨著二人開誠布公,云霧逐漸散去,“小兄弟,師承何處?”
“無門無派!”陳東不加掩飾,毫不猶豫道。
嚴格意義來說,他的確沒有師父,更談不上宗派,因為雅老一直沒打算收他為弟子。
這個答案,楊弘倒是嗤之以鼻,以為陳東故布疑陣,刻意抬高自己的天賦。
因為他還沒見過,有誰無師自通,具備入夢奇能的!
楊園摩挲著那疏松的繞腮胡,一絲含蓄的淺笑掠過唇間,“有趣!”
老實說,他對這個答案也充滿質疑,想必是對方有什么難言之隱,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家世淵源。
既然如此,他楊園也沒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說到底,他關注的,還是陳東的真才實學。
英雄不問出處,如果陳東卻有把握,治好楊園的兄弟和妻子,即便讓他赴湯蹈火,也萬死不辭。
楊園言歸正傳,將一縷天青色的泥漿,自陳東眼前撒入不遠處的蔓藤之上,頃刻間,蔓藤便發出“呲呲”怪聲,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溶解看來,最后化為一灘綠水。
在那綠水之內,有著十條連在一起也不足一毫米的十彩蟲卵蠕動。
觸目驚心的畫面,并未令陳東感到心驚膽戰,他知道,楊園是有心試探他的醫術與見識,“十蟲腐尸散……應該不是用來對付我的!”
那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綻放著鎮定與幽默,慢慢感染了楊園,讓他撫掌大笑。
“果然是長江后浪推前浪!竟然一眼被你識破!”
這綠水中的蟲卵細小難以察覺,而且世間與其相似的毒藥,沒有一百,也有九十。可陳東為何那般異常篤定的確認,它便是十蟲腐尸散。
這番眼力,實在令人望塵莫及。
“小兄弟果然不是一般人!不知對于我這位兄弟的病情,有何良策?”楊園修長的手掌揮向楊弘,一板正經的將目光從楊弘身上轉向陳東,似是在估量陳東的器量。
楊弘之前一直要置陳東于死地,無論后者如何深明大義,都不可能將這事云淡風輕的一筆帶過。
伴隨著陳東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以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朝著兩兄弟投射而來,原本清冷的夜色,也是逐漸寂寥嚴肅起來,就連周遭淡淡的霧氣,也是逐漸凝結成麥芒狀的寒霜。
那段思量并未持續多久,便被楊弘的桀驁所打斷,“大哥!我才不讓他救……”
話音未落,只見楊園額頭有著青筋突起,那陰沉內陷的雙眼射出雪松般嚴峻銳利的寒光,冰冷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閉嘴!”
只是肆意的瞥了一眼,楊弘便如同溫順的小羊羔一般,老老實實,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楊族長!龍生九子,真可謂天差地別!”似是看不慣楊弘的跋扈,陳東終于忍不住,有感而發。
說實在的,若非出自醫者該有的職業道德,他還真不愿意和楊弘同處一片天地間。
楊園自然能聽出陳東的弦外之音,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對于楊弘,他又何嘗不是無比頭疼。
好在陳東沒有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對于楊族其他人,并不反感。
更何況,身為醫者,陳東那份挑戰疑難雜癥的勇氣與信念,比誰都來得強烈。
沉思片響之后,陳東方才神出鬼沒的浮現在楊弘身后,心無旁騖的拿脈,望舌起來,“肝火上炎,瘀血內停腦竅,故而情志不遂,記憶減退!”
然而只是如此的話,絕對難不倒楊族,“只不過……”
“故弄玄虛!”楊弘心中憤憤不平,陳東雖然說中了他的癥狀,只不過這些問題,即便是個三流醫者也能看出,又有什么了不起。
陳東眉心,電光閃爍,分化成無數個肉眼無法捕捉的感知器,周而復始的探查著楊弘體內臟腑與經脈的盛衰,一分鐘后,噩耗傳入陳東大腦,令他震驚得臉色發黑,“七煞魔蓮!”
“他體內竟然孕育出這種兇煞之物!”
聞言,楊園二人也是面色發白,宛如廟里的閻王雕塑般,凝固而嚇人,仿佛世界末日來臨,“七煞魔蓮!那不是無藥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