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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破碎的古老石像,布滿的裂紋,每一寸肌膚,每一塊血肉,甚至是每一滴血,都布滿了裂紋。
倏然,雪姨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必,一切都斬盡,你還是你嗎,那時,我又該如何稱呼你。”
刀傀渾身一震,此刻正背對眾人盤膝于地,看不見神情,但從他顫抖的肩膀,可以猜測出他此時的心潮澎湃,可到最后,他不在顫抖,甚至連呼吸都快停止了,只是枯坐,背對雪姨,背對所有人。
他道:“我無悔,你我二人本就不該相識。”
“今日,我斬道,自絕前路,無悔!”刀傀的頭發漸漸發白,言語中也帶著腐朽,是他斬道的后果,他壽元將近。
修行路上應有的千年壽萬年春,再與刀傀不相干,一朝修行倒退,等待他的只有灰飛煙滅,有許多老而不死的修士,愈老愈畏懼心魔,畏的便是走過入魔,其實他們都是懦夫,怕死的懦夫。
可是,刀傀不曾怕,叫眉頭都未皺一次,靜待浮生盡。
“不可以,我不允許。”雪姨收斂第一次收斂笑顏,竟急切道,背后亦樣出一幕異象。
一座荷花池,一池紅蓮花苞,妖異而生機勃勃,隨時都要開綻。
咚!
刀傀未理會雪姨,反而在那叩首,大力叩頭,額頭上都磕破了皮,道:
“愿立新道,重辟前路,望恩準。”
“可!”一道迷茫悠久的聲音在神獄中回響而起,黑炭也聽見了,卻不知何意,而雪姨聽見了,卻臉上鐵青,看著刀傀緩緩起身,銀牙緊咬。
刀傀又變了,頭上白發變烏,再變青,再煥青春,在他回過身時,他的容顏亦在變,皮膚不再褶皺,流淌出水潤的光澤,他向著雪姨走去,容顏時時在變。
一步,舊牙褪,新牙生。
二步,三千青絲恰及腰。
三步,恍然如少年。
刀傀老人,哦不,是少年了,一個面容憨厚的少年站在雪姨面前,神情比誰都要認真,道:
“姑娘,我名斬魔,你可要記住了,千萬別再叫錯,到時別怪我劍下無情。”好一個憨厚少年,說著世間最冷的話。
劍半出鞘,寒光照鐵衣。
刀傀改名斬魔,手中兵刃也不再是刀,而是一把無鞘的黑劍。
“不過是換了具殼子,刀傀,你還是你。”雪姨搖頭,還是稱斬魔為刀傀。
“不,我不一樣了。”斬魔搖頭,把劍綁在腰帶上,背后又升起一幕道果異象,的確是不同了。
這是第二道道果,升起的再一段人生與因果。
一顆萬丈高的黑石,壓在斬魔背后,亙古不變,亦亙古不朽。
“斬滅前生!一切重演,你該放下了。”斬魔真誠地看著雪姨,勸道。
“放不下,你讓我放,我便放?不可能!”雪姨陡然間尖叫起來。
“我只問,你還記得我叫什么名字嗎。”雪姨眸中盛滿情義。
“雪無尤,你究竟還想糾纏到幾時,”斬魔突然狂躁起來,不愿再說。
“我知道你是雪無尤,可我早已不是雪獒,我說了我叫斬魔。”斬魔面色逐漸冷峻,“誰是魔,你就是魔,我前世的心魔,你早就該死,現在我送你一程,大不了難過幾日便好了。”斬魔豎起黑劍,壓抑氣機,只為一劍。
斬魔的劍術真的就像那道果一般,像石頭一般,無聲,無視,無嗅,無覺,唯有心中無情,沒有一絲人情。
說斬便斬,要一劍腰斬雪無尤。
“那我就打醒你,去它狗屁的神明,走偏的路我帶你重走。”
雪無尤怒喝,也就是雪姨,絲毫不示弱,也像刀傀之前那般,身子緩緩融入自己蓮池異象。
清風微伏,一株株紅蓮似美人眉間紅痣,一點風情萬般姿容,在風中,有一朵紅蓮率先開綻,緊接著就有第二朵,第三朵……
轉瞬間,紅蓮荷塘滿,彼岸妖魔綻。
嗷吼!
一池紅蓮開綻,魔光幢幢,妖魔無盡,有三眼的赤色毒蟾,有頭上生翼的怪人,還有抱著巫毒娃娃的蚱蜢……皆盤踞在一座座蓮花臺上,同時起身咆哮,一睜眼就有星辰墜落,吼碎了山河,在小小牢獄中狂舞,如潮水般淹沒了斬魔。
神獄中,如妖除魔。
莽牛谷,風雨飄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