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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鎮沒有名字,來往的風塵仆仆的旅客也懶得打聽,然而店名卻很突出,不高的木板樓上,橫掛一塊招牌,表明商鋪的營生,賣蔬菜水果的寫上生鮮蔬果,賣飯的則寫上四海飯店。各類店鋪,僅此一家,倒是免去了旅客選擇的煩惱,相應的價格貴得驚人。/p>
諾楓想要一張能夠睡覺的床,以及能夠使用的衛生間,穿過那片漆黑的森林來到這里,身體已是又累又餓,急需一個安靜的地方休息。/p>
旅店的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生意人,坐在搖椅上的他似乎很少移動,他有一個上尖下圓的大頭,白灰般的臉上反射油光,肥厚的雙下巴宛如箍在脖子上的兩根麻繩。他趴在柜臺上,眼睛要睜不睜,層下巴搖晃著,嘴唇上的兩溜黑胡須翹了翹,俯視著眼前的小男孩,用一種尖銳的聲音道:“本店寸土寸金,泥巴與黃金同價,沒錢的人不要站在這里!”/p>
諾楓聽了很泄氣,道:“那我睡哪里啊?大叔?”/p>
但柜臺上的那顆頭早已縮了回去,搖椅擺動,只微微聽見呼嚕聲。/p>
諾楓無精打采的走出去,心中嘀咕道:“早知道就該帶一些錢在身上了,這個大叔真小氣!算了,還是自己找個地方睡吧!”/p>
街道雖不大,過往的旅客卻不少,頭戴遮雨帽的僧人,腰挎大刀的武士,以及肩扛厚重鐵擔的大漢,來來往往的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諾楓穿梭其中,漫無目的的看著一間間走過的商鋪。/p>
走不上多久,一個頭戴珠冠,臉上涂著紅白油彩的雜耍藝人吸引了諾楓無聊的目光,他披著一件暗紅披風,幾乎遮住了里面的純紅錦袍。他原地轉著圈子,臉上的紅白色彩好似化成一團旋轉的光霧,趁著圍觀的人們目眩神迷之際,他的手飛快一抹,就變成了另一張花臉,青紅相間,一雙眼睛周圍則遍布黑夜的深邃黑色,更令人吃驚的是,僅僅在手一抹的一瞬間,下頜上還長出了長長的黑色胡須。/p>
諾楓歪著頭看他,竟沒看清他是如何變臉的,還有那一縷胡子,若說是憑空長出,夜未免太快了些,若說是他的手極快,那這個人一定是他見過手最快的人了。/p>
藝人粗著嗓子唱了起來,不同于一般歌曲引人振奮,聽起來是一種奇異的腔調,好像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宛如莽漢咆哮,黑色油彩里下一雙的眼睛忽然射出威光,“吾乃混世魔王——程咬金是也!”/p>
周圍響起掌聲,一個身穿紅衣,頭上挽著辮子的乖巧小女孩便適時走上來,雙手捧著一個臉盆大小的木盆向喝彩的人們討錢。連續的金貝碰撞聲響中,紅衣女孩已走到諾楓面前,用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等著他付錢。/p>
諾楓身無分文,然而還有不少衛生紙,他摸出一卷衛生紙,輕輕放在木盆里,低語道:“這個用錢才能買到,你上廁所時能用到它。”/p>
小姑娘臉上浮現一抹紅暈,隨后離開,轉身時又看了他一眼。/p>
諾楓睜大眼睛,看著那雜耍藝人,就等他再一次表演,暗暗道:“這一次我不會大意了,一定能看清楚他的手法。”/p>
然而紅衣小姑娘收完一輪錢后,這花臉就手一抹,青紅的油彩不見,連那把黑胡子也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花旦臉,柳眉細如月牙,雙眼亮如星辰,膚色粉白,嘴唇殷紅,更驚異的是聲音也變了,嬌滴甜美,“小女子這廂有禮了!”她盈盈彎腰。/p>
諾楓看得目瞪口呆,“這……這也能辦到!?”幾乎在這一瞬間,世上所有的疑問都濃縮為一團,塞進了他的腦海里。/p>
“世界從來都是充滿疑惑!”他驚訝的想。/p>
雜耍藝人開始跳舞,跳得血脈僨張,柔弱無骨,舞動的四肢如春風微擺的柔弱柳條,將男人們的視線都吸納過來,控制著他們的呼吸急促。忽然暗紅色的披風落地,她曼妙的身段得以更清新的展現,時而雙臂張開,仿佛要迎納世界,時而把身體彎曲為一個弓形,仿佛要仙女飛升。圍觀的人多半是成年男子,一見這等舞姿,額頭上都見了汗,喉頭口渴似的顫動。/p>
紅衣小姑娘端著木盆,適時的上來討錢,諾楓便給了她一卷衛生紙,低聲道:“這個大姐好厲害,她跳著好奇怪的舞!”/p>
紅衣小女孩對他的感嘆不以為然,微笑道:“我們認識你喲,你是不是叫諾楓呀?剛剛才從桃木梳手里逃出來?”/p>
諾楓更加不可思議了,十分驚訝道:“這你也能知道,你們說得沒錯呀!”/p>
紅衣女孩又道:“我還知道她要把你帶入云海澤呢!那里是個可怕的地方,你可千萬不能去。”/p>
諾楓點點頭,“對啊,我從來都沒想去過。”/p>
紅衣女孩忽然抓著他的手,道:“那么跟我來。”/p>
諾楓茫然的跟著,他現,有許多視線同時聚集在了他身上。/p>
紅衣女孩將一面銅鑼交給諾楓,道:“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了。”/p>
諾楓將銅鑼提起,金澄櫈的鏡面映出他茫然的臉,疑惑的問:“我要做什么?”/p>
“敲鑼啊!”紅衣女孩說,“大姐表演時,你就用這面鑼提醒人們來看。”/p>
“我不敲鑼,我還要回湯粥村,大家都在等著我回去呢!”諾楓丟下銅鑼,抽身離去。/p>
雜耍藝人紅衣飄動,轉到諾楓身前,躬身用那怪異的京調唱道:“相公——哪里去呀啊呀——”她聲調拉得很長,就像鼓風機吹風似的,一邊用衣袖捂住殷紅小嘴,故作羞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