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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記得于冰天雪地中立了多久,也忘了自己何時回到營帳,一覺睡得昏昏沉沉半夢半醒。
其間老大夫差人喚她過去,來者見她病懨懨面上無甚光彩,便原路返回,不再喚她。
接著又來了幾人,將吃食擺滿小幾,本欲與她說會兒話,瞧她小臉?biāo)颇杌ǎ瑖诟浪蒙ⅲ沧吡恕?
如此癱瘓在床至夜深,她懶怠起身點燈,有氣無力的抬抬眼皮,看虛無的黑充斥左右。
白惜棠摸了摸扁扁肚皮,尚無多大食欲,再翻身,帳外風(fēng)神娘娘又作妖,不知這次又是哪個倒霉蛋要遭殃。
一片橘色將透未透探入帳來,她聽著風(fēng)聲心下不大順暢,呼聲之中似又夾雜別樣輕音似落雪簌簌,久眠尚無睡意,她覺著有物什硌得難受,伸出手來方憶起面具還未取。
胡亂摘下面具,又突感寒氣逼人,她摸爬下榻,隨手順來純白狐裘罩身,裹緊絨毛,鼻尖佛手香淡如清水,方得一絲安然暖意。
本以為風(fēng)聲的雜音是哪個兵士起夜方便,熟料帳簾突的撩開,淺淺的橘光與風(fēng)雪洶涌席卷,翻騰好不容易累積的暖意,風(fēng)去暖空,蕭瑟冰冷。
白惜棠慍怒從被子里露出雙明亮眸子,正怨是哪個不識趣的,只見空寂漆黑中長身玉立,逼仄賬內(nèi)不覺再多一人也容不下。
白惜棠怔愣瞧他,卻不知心下作何想法,思緒滾成一團亂麻,淺淺略過風(fēng)華絕代的俊顏,便收了視線,轉(zhuǎn)身面朝里合眼,似是未曾見著舒子圣。
帳外風(fēng)雪驟大,狂呼大嘯,帆布浪般的涌動,有幾分不堪負重,將去未去之意。忽然“哐啷”東西打翻在地,燈火熄滅,光源全無,許是風(fēng)雪吹翻了火盆。
白惜棠斥責(zé)風(fēng)神娘娘忒愛此等小把戲,漆黑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分毫不見更添幾分冷意,叫她不由再緊了緊身上的純白狐裘。
目不可視,聽覺似無線放大,連榻前靠近的腳步聲也清晰可聞,一步一步走上前來,駐足,不知寓意何為。
白惜棠神經(jīng)崩得緊,沒有動。
半晌,虛無之中一聲喟嘆飄散,仿若刺骨冬水不再復(fù)返,接著他用低沉的嗓音道:“明日,本王便要上站場了。”
這廝真真奇怪得很,自她入軍營以來,上站場不過家常便飯,起初她還心憂,久而久之似也習(xí)慣征戰(zhàn)無常,倒也沒多大感覺。再者,他出征從來自去自來,何時還與她匯報過?
撩眼,無邊黑寂忙忙,她依舊沒有動,亦不言語。
身后之人卻也不動動,也不言語。
風(fēng)雪與時間便互相消磨著,一點一滴漫長如綿延細水,久到白惜棠恍然以為屋內(nèi)只剩下她一人,方有比落雪還要細微的嗓音再次打破沉默,“睡著了?”
一語戳破唯余她的錯覺,白惜棠終于舍得動一動,慢吞吞的翻身面對他,但大半個頭都藏在狐裘中,只露出一雙眼,看著墨色茫茫,想說些什么,突然帳外樹枝“嘎達”脆響,斷了,她心下顫了顫,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難得吞吐踟躕。
舒子圣現(xiàn)下不知是何神色,今夜卻難得耐心可贊,重復(fù)道:“明日,本王便要上站場了。”
他素來不說半句廢話,此刻重復(fù)再三,白惜棠擰了擰眉,心思沉了沉,似方才斷裂的樹枝一般,悲喜難辨。
他的情人看樣貌是個胡人女子,如此思慮,若他戰(zhàn)勝,胡人女子又將置于何地呢?
莫非……
白惜棠心跳滯了滯,甕聲甕氣的問,“你答應(yīng)過我,一定會戰(zhàn)勝的吧?”,如此,她能重獲自由,與他再無牽連,他也可以……
帳外風(fēng)雪聲更大,似要毀天滅地,不知又是那幾根可憐的樹枝,禁不住應(yīng)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