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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永新盯著他好一會兒，微垂眼睫，語氣變得輕而柔和：“我都說是送給你的，哪兒有退回去的道理？”

“你不要，扔了它，砸了它，隨便怎么處置，我沒有異議?！?

他態(tài)度一軟，管奕深也硬不起來了，嘴唇翕動幾番，低聲道：“干嘛那么浪費……我真的沒興趣，我壓根就沒駕照?！?

“駕照可以考，送都送了，你哪怕坐進(jìn)去，摸一摸方向盤，都算不浪費我的心意。”

末尾兩個字宛若投石落水，“叮咚”一聲蕩開漣漪。

管奕深只覺心弦顫動，抬頭看進(jìn)方永新的眼里，依舊是一如往常的溫柔靜謐。

視線轉(zhuǎn)向左手邊的奧迪，幾縷為難的情緒一閃而逝，最終點點頭，妥協(xié)道：“好吧。”

他在心底給自己鼓了半天勁，后槽牙緊咬，深吸一口氣，這才坐了進(jìn)去。

“磅——”一聲，車門合上的瞬間，心跳猛烈加速。

二十二年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把自己關(guān)進(jìn)車廂里，一個人，全封閉。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頂蓋，又看了看堅固的擋風(fēng)玻璃，身前的儀表盤，以及身下的全皮質(zhì)座椅。

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并不算狹窄，但于此刻的管奕深而言，卻仿佛上下左右無不逼仄，死死壓迫著每一根神經(jīng)。

他不愿意在方永新跟前露怯，盡管呼吸開始急促，指尖也微不可察地顫抖，連試了幾次才順利扣上安全帶。

雙手勉強把住方向盤，對于一個普通男人而言，這樣好的車，近距離接觸，腦海里浮現(xiàn)的必然是些激情狂飆的畫面。

但管奕深不同。

他繃著下巴，瞳孔止不住擴散，嘴唇發(fā)白。

死都不愿意承認(rèn)，從坐進(jìn)這輛車的第一秒，整個人的全部意識，就被拉回了十歲那年，那噩夢般的一天。

祁梁哲為了從媽媽手里勒索到錢財，強行把他從家里擄走，關(guān)進(jìn)那輛破舊的二手車。

也正是那一次，媽媽阻攔失敗，不僅沒能搶回他，還被車門夾斷指關(guān)節(jié)，再也彈不了鋼琴。

祁梁哲開著車直奔賭場，怕他礙事又怕他跑，索性鎖在后座，方便自己玩得舒心。

正值八月酷暑，四十度的高溫天，沒水沒空調(diào)，陽光暴曬下來，狹窄的空間活像個大蒸籠。

管奕深被關(guān)了足有三小時，等好心路人報警把他救出來，已經(jīng)只有出氣沒進(jìn)氣了。

十幾年過去，他從沒有一刻忘記過，彼時哭喊著，尖叫著，拼命拍打車窗試圖自救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絕望。

記憶宛如潮水襲來，毫不留情地沖刷血管。

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哆嗦，渾身如墜冰窟。

他以為自己好歹能維持表面平靜，直至坐進(jìn)這輛車，才醒悟一切不過一廂情愿而已。

僅存的理智告訴大腦該立刻離開，然而腳下卻仿若生了根般扎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