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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清知道,在他離開之后,這個房間里的三個男人還要進行真正的談話,因為他們之間的氛圍實在是太奇怪了。
流動的壓抑。
和上門后,蘇慕清考慮了下偷聽的可能和后果,三秒后,她還是帶著自己手中的策劃案回到了自己的桌前,身后跟著那三排咖啡。
蘇慕清扶額,接受者一路上的注目禮。
從此以后,她恐怕就要成為寒氏的傳說了。
“被寒氏小少爺用三排咖啡供奉起來的女人。”
“她走了。”寒磊看了看表,沖桌前的寒懿點了點頭,表情卻并沒有松懈。
“洛楊,坐到這來。”寒懿將手放在桌上,他支起下巴,盡可能愉悅地展開話題,“最近的校園生活過得怎么樣?”
“同學,老師都對我非常友好。”許洛楊點點頭,扭捏著說出了真相,“還要多虧磊叔叔為學校捐獻的科技樓。”
寒懿的目光掃向寒磊,霎時間,辦公室的溫度好像又低了幾分。
寒磊搓了搓手,辯解道“這不是因為洛洛經常不去學校,怕老師同學們和他生分呢嘛。”說完后,還自我感覺良好地“哈哈”了幾聲。
“那你自己呢。”寒懿并不吃弟弟這一套,只是認真注視著許洛楊,“你自己也認為,同學老師們對你很友好嗎?”
許洛楊抿抿唇。
雖然已經念高中了,但是他的年齡與蘇慕清猜得一般無二,今年十一歲半,還不到十二歲。因為常年在病床上,所以很多內容都是靠著家教和自學的,這幾年才回到學校,一路跳級。
“其實我覺得,他們有些怕我。”許洛楊握緊了拳頭,放在自己的的大腿上,他緊張的時候下意識地就會做這個動作,“雖然有活動都會第一時間想到我,帶著我一起做小組任務,可是……”
他們不敢和我接觸,甚至不敢在我的身邊劇烈運動,害怕傷害到我。
許洛楊能夠理解同學和老師們的想法,但是他的內心反而在這種看似其樂融融的無形孤立之下變得越發脆弱敏感。
寒懿觀察著他的表情,非常能夠理解他,因為他小時候也因為天賦異稟而同齡沒辦法正常交流,這是客觀存在的現象,并且無法避免。
“你一直都在說他們的優點。”寒懿伸出手,輕輕包裹住他的小拳頭,“不如試著,說說他們的缺點吧。”
許洛楊優點迷惑地看著自己名義上的爹地。
“啊對了,洛洛,你上一次還跟我說起你同桌的那個小胖子呢。”寒磊聽著二人的對話,忽然翻出了自己陳舊的記憶。
是真的很陳舊了,因為起碼有兩年時間,寒磊都沒有去學校接送過許洛楊了。
這也是他捐了科技樓之后的事情。
他們寒氏的小孩子都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因為家庭原因,所以沒有父母兄弟陪同,這再正常不過了,就連現在開朗如寒磊,也不免經受過這樣的童年。
所以寒懿的冷淡,寒磊的乖戾,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已經不是我的同桌了。”許洛楊的表情中透露出一種失落,因為年紀小,所以盡管他極力掩飾,兩位大人還是迅速地捕捉到了這種情緒。
“洛楊,最近有去看媽咪嗎?”寒懿在心底嘆了口氣,同樣缺失童年的他沒有辦法在這方面幫助小小的許洛楊,不過在他的心中已經出現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并且,他敢保證,這個人不會拒絕。
許洛楊被爹地引導著談話,卻沒有半點不適應,只是切換了話題后乖巧地點點頭“有,每個禮拜都有去看。”
只是,大部分時候,媽咪都在昏迷狀態。
后面半句話,許洛楊沒有說出口,他知道爹地不愿意聽到這樣的事情,他也知道爹地什么都知道。
“洛楊,當初我把你從媽咪手里接過來的時候,你說過什么,你還記得嗎?”寒懿難得露出溫柔的眼神。
寒磊聽聞此言,目光一沉,似有淡淡的水漬。
“如果媽咪去了,要將爹地當成媽咪一樣,聽爹地的話,細心供養,不要惹爹地生氣。”許洛楊一字一句地背完整句話,說到最后一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爹地,你和我說這些,是因為媽咪快要離開了是嗎?”
童言無忌,一時間,寒懿的心情有些沉重。
這么多年的治療,許雅曼的狀態仍舊沒有好轉,同幾年前并沒有差別。
沒有變化,或許是最好的消息。
“爹地,你把蘇姐姐帶去山腰那兒的小別墅,是為了代替媽咪嗎?”許洛楊抬起腦袋,眼眶微紅。
還有后半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你已經放棄媽咪了嗎?
寒懿面對著面前的小孩子,第一次感覺到嗓子干澀。
“怎么可能呢,洛洛。”寒磊抬起手,干燥的掌心按在孩子的頭頂上,是讓人心安的溫度,“無論是你爹地,還是整個寒氏,都不會放棄你,也不會放棄媽咪的。”
許洛楊哽咽著點點頭,內心卻沒有什么波動。
這么多年來,他夾在寒許兩家中間,被雙方灌輸了太多相悖的“真相”。
這些事情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還有在真的前提下憑空捏造了部分的。
身為大人,尚且理不清楚這兩家之間的恩怨,更何況還是個孩子的許洛楊呢。
“洛楊,你這一次休學,為什么沒有直接找我。”寒懿的食指彎曲,輕叩桌面,發出好聽的“”噠噠聲,卻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許洛楊垂下眼睛,唇角未抿。
寒懿撇過頭,看了眼寒磊,后者點頭,將隨身的手提電腦擺在剛才蘇慕清坐過的位置上,躬下身子,十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游走。
“因為我……一時疏忽,忘記了。”沉默并沒有持續多久,許洛楊很快抬起頭,為自己的舉動找了個恰當的解釋,“爹地,我的記性向來不太好。”
他說得輕巧,眉眼間卻始終凝著一抹郁色。
寒懿直視著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其中的銳利幾乎快將許洛楊的身子洞穿。
他微微挺直了腰桿,背脊卻濕了一片。
“哥,這是老莫和小李最近的通訊記錄。”寒磊將電腦翻了個面,推到寒懿的面前,手指卻沒有離開鍵盤,“這后面的是跟相關店鋪協商后調出來的監控記錄,這是林氏的一位董事。”
寒懿連眼神都沒有挪動一下,他不發一語地將屏幕推到許洛楊的面前。
“洛楊,你已經長大了。”寒懿的眼神淡漠,明明是極自然的狀態,許洛楊卻無端感覺到寒冷。
屏幕上展現出來的內容與寒磊所說的一般無二,除了和許洛楊自己的通話記錄以外,這其中還顯示了好幾條相同的陌生通話,而旁邊的批注中標明了,這個電話都是打給同一個人——林氏的那位董事。
“這位董事在林氏所占的股份太少了,本是不足以成為董事會的一員的,但是去年八月份的時候他又入了股,達到了最低標準,所以會出現在今年的報表上。”寒磊在一旁拿出了相當專業的資料作為證據。
“我想,單單是幾通電話和幾張照片,想必也沒有辦法說服我們的小洛楊。”寒懿支起下巴,露出一個愜意而不失禮貌的笑,“我們沒有資格監聽他人的通話,但是卻可以調查出老莫最近在公司的動向。”
寒磊點頭應允,又在鍵盤上飛速地敲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一連串的代碼,很快,彈出一個界面來。
這個界面,許洛楊很熟悉,但是此刻,他卻感覺到恐懼。
這是許氏的內部最高級賬戶登錄權限。
當初為了幫助寒氏渡過難關,許雅曼義無反顧地帶著整個許氏并入寒氏,讓寒氏得以在危難之際的時候勉強撐住一口氣,并借勢東山再起,一舉打壓下當時風頭正盛的對手集團海納,成為s市風頭無二的真正第一。
不過在并入寒氏之前,當時實力不容小覷的許氏也為自己鋪了一條莊康大道,比如簽訂好明面上各種有力的契約。
許氏必須承有最大股份,并擁有繼承人否認權,以及可以在公司各部門安插數量可觀的人。
其中一大半,正是高管職位。
當時,正值危難關頭的寒氏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霸王條款,只能心里默默地咽下這口氣,然后全力擊敗海納。
但是,寒懿近幾年的韜光養晦,終于達到了厚積薄發的作用。
他一回國,先是用雷霆手段清理了一批人,其中大部分是借著許氏的名頭進來作威作福的子孫后代,剩下的都是寒氏本家的雜魚,以做明面上的尊重。
后來又陸陸續續做了幾波清理,將人發配到別的地方開拓新業務,或者成為新公司的管理。
這樣一來,s市本部的毒瘤,就已經被拔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寒懿信得過并真心認為可靠的人。
“其實老莫和小李他們做的事情本來不至于我這樣大動干戈,但是我最近遇到了一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