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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松開江琳琳,她反身向他撲去。在那可怕的瞬間,陸憶風以為兩個人會一塊掉下去。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了江琳琳,金屬殼滿是血跡,加圖腳下一滑,向地面直栽下去。
他們聽到他砰的一聲,落到地上。鬣狗一擁而上。
陸憶風和她互相攙扶,等著最后一條淘汰信息刷新,等著比賽結束,等著宣告勝利。
可一切都沒有發生。應該說還沒有發生。因為這是絕地求生的高潮,觀眾等著精彩表演的呈現。
他們不愿看。他們能聽到犬吠、人吼,人、鬣狗受傷發出的慘叫。
陸憶風不明白為什么加圖還沒死,直至他突然記起了他穿的鎧甲。鎧甲可以從脖頸到腳踝對他進行保護。
江琳琳也意識到他們還要經歷一個漫漫長夜。加圖肯定有刀或劍,藏在衣服里。
時不時能聽到野狗垂死的吼叫,刀刃碰到宙斯之角時發出的金屬撞擊聲。打斗聲傳到宙斯之角的側面。
他們知道加圖要孤注一擲,要回到宙斯之角尾部,重新找到他們,并進行最后的廝殺。
但終于,盡管他身高力大、善于角斗,還是鬣狗占了上風。
從加圖一頭栽下去到現在,不知過了多久,大約一小時吧。此時他們聽到野狗拖拽他的聲音,把他拖到血腥之角里面。
“這回,它們該把他結果了。”陸憶風暗忖。但,仍然沒有淘汰信息刷新。
加圖在他們身下的金屬殼里發出低低的呻吟聲。一陣冰冷的風刮過,提醒他們絕地求生還沒有結束,天知道還要持續多久,仍然看不到勝利的曙光。
陸憶風的注意力轉到江琳琳身上,她的腿流血不止。他們所有的裝備在逃避鬣狗的追趕時,都留在了湖邊。
他沒有繃帶,無法止住從她小腿涌出的鮮血。雖然寒風凍得陸憶風瑟瑟發抖,他還是脫下風衣,然后穿好襯衫。就脫了一下衣服,陸憶風已凍得牙齒打顫。
在月光下,江琳琳臉色蒼白,他讓她躺下,然后檢查她的傷口。暖暖的、濕滑的血沾了他一手。
光用繃帶止血根本不行。有幾次,陸憶風在高靜的草藥店看過她用止血帶,也學著她的樣子給江琳琳止血。
他撕開襯衫的一只袖子,在江琳琳膝蓋以下纏兩圈,系上活扣。他沒有木棍,所以把最后一支箭插到活扣里,盡可能綁緊。
這很冒險——江琳琳也許會因為“肢體壞死”而淘汰——可與必定死亡的失血過多相比,他還有別的選擇嗎?他用襯衫把她的傷口裹好,然后躺在她身邊。
“不要睡。”陸憶風對她說。他不知道這么做在醫學上有沒有道理,但他怕江琳琳一旦睡過去,就會直接淘汰了。
“你冷嗎?”江琳琳問。她拉開拉鏈,把他裹到她的衣服里。這樣暖和些,陸憶風被裹在兩層大衣里,又能彼此溫暖,感覺稍暖和點。
可夜還長,溫度在持續下降。黃昏時剛往上爬時燙人的血腥之角,現在已慢慢變得冰涼了。
“加圖興許能贏。”臨近午夜,陸憶風小聲對她說。
“別信這個。”江琳琳說,一邊拉起陸憶風的兜帽。他抖得比她還厲害。
寒冷已使人痛苦萬分,但真正的噩夢是聽加圖的呻吟、哀求,最后是野狗折磨他時的哭訴。
“它們干嗎不殺了他?”江琳琳問道。
“你知道為什么。”陸憶風說著,把她拉近他。
是的,她知道了。觀眾不愿現在從電視機旁離開。從大賽組織者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場絕地求生絕望的高潮部分。
江琳琳開始迷迷糊糊地要睡去。陸憶風一次一次大聲喊著她的名字,因為如果她倒在自己身邊,他會完全發瘋。
她也在努力堅持著,與其說為了她自己,倒不如說更多的是為陸憶風。
這很艱難,因為失去意識就脫離了絕地求生。江琳琳的生命值已經不足5%,可體內的腎上腺素絕不允許她跟他走,所以陸憶風也不讓她走。他不能!
唯有月亮,這高掛在天際、緩慢移動的星體證明時間是流動的。
江琳琳說黑夜會過去,因為月亮在動;有時,他們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可很快又被寒冷的黑夜吞噬。
終于,江琳琳聽到他輕輕說太陽要升起來了。她睜開眼,看到星光在晨曦中逐漸淡去。陸憶風也看到她的臉是多么的蒼白。
1%的生命值,江琳琳應該真的撐不住了吧,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陸憶風還是看不到淘汰信息。他把好耳朵貼住血腥之角,隱隱聽到加圖的呻吟。
“我想他快不行了,你能射死他嗎?”江琳琳問。
“如果他靠近宙斯之角外口,我也許能把他射死,”陸憶風說。
“我的最后一支箭在你的止血帶上。”陸憶風說。
“讓它發揮應有的作用吧。”江琳琳說。她拉開拉鏈,讓陸憶風拿出來。
陸憶風把箭抽出來,用僵硬的手指盡量把止血帶再系緊。他搓搓手,讓血液流動起來。然后爬到邊沿,垂下頭看,江琳琳在后面抓著他。
過了一會兒,陸憶風才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到渾身是血的加圖,之后聽到這個大塊頭的、他曾經的敵人發出一點聲音。
他確認了他的位置。陸憶風覺得他是想說:“是你贏了。”
陸憶風把箭射進了他的腦殼。江琳琳把他拉回來,弓還在他手里,但已經沒有箭了。
“你射中他了嗎?”江琳琳輕聲問。
一條淘汰信息刷新,為他們做出回答。
“陸憶風使用弓箭淘汰了加圖!”
“那么,我們贏了?”陸憶風說。
“讓我們歡呼吧。”江琳琳也說。
在歷屆絕地求生,每當最后一名對手倒下,勝利者出現,解說的播報和游戲音樂會立刻出現。可這次仍是一片寂靜。
當然,觀眾們都記得呢,他們倆應該也沒忘,新游戲規則——他們中只能存活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