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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生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假裝觀察花花草草。這樣奇怪,明明兩個人近在咫尺,為什么就是開不了口呢?
于此同時,趙宣也在偷瞄薇生,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心中焦急無比,想要說些什么打破尷尬,卻又礙于帝王的尊嚴,話到了嘴邊又咽回肚子。
“那、那個,祈合殿的事,我已經讓李公公過去善后了。”薇生想了半天,擠出一句話后,用眼角余光快速瞅他一眼。
趙宣欣喜,仿佛盼了許久般,迫不及待地接下話頭:“待會李福全要拿出什么奇怪的東西,你可別誤會,那是賢妃的。”能與小寶林搭上話的感覺,真不錯。
薇生習慣性地歪頭,神情茫然,表示完全聽不懂。趙宣嘻嘻一笑,萬事開頭難,邁出第一步后,接下來便容易了。他拉著薇生,嘀嘀咕咕地將事情娓娓道來,其中不乏比手畫腳、添油加醋。
他第一次親臨婦閨中的狗血事,自當講得繪聲繪色,淋淋盡致。
待他講到末尾,兩人的距離也由生硬的一丈變為親密的一尺。薇生以平淡無奇的一聲“哦”結束了趙宣的后宮歷險傳奇。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回頭對趙宣道:“皇上,到用晚膳的時候了,我得回去了。”聽皇上說話,總是餓得格外快。
趙宣高興地應下,對于又從薇生嘴里聽到“皇上”這一稱呼,表示歡喜無比。小寶林喚他皇上時,語氣甜甜的,像熱氣騰騰的白團子,又軟又糯,聽得人好想上前咬一口。
待他回過神,薇生已經走出好遠,趙宣愣了愣,立馬趕上去。“你怎么不等朕?”
薇生懵著一張臉,“為什么要等您?”
趙宣臉皺成一團,他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小寶林怎么又恢復成這副冷冰冰的模樣了?
“一起用晚膳啊。”難道說小寶林還在生氣嗎?他承認摸了她的胸是不對,可他是皇上,皇上怎么能輕易承認錯誤呢?
薇生指著另一邊道:“可您現在是寶林,寶林是不能跟皇帝一起用晚膳的。您還是往玉照殿去吧。”
趙宣揚起脖子,“不回去了。朕不要住玉照殿。”回去還不被賢妃逮個正著。
薇生輕輕蹙起眉頭,她一皺眉,趙宣心中便禁不住一顫,更加認定薇生還在生氣。他都將那么傳奇曲折的后宮歷險故事告訴她了,她怎么還是無動于衷呢?皇上陛下親自用自己的糗事取悅人,這該是多大的榮幸!
他百轉千回的心理活動,反映到面上,便凝成了一種類似便秘的神情。薇生想了想,覺得再說下去,也是白耗時間,索性轉身離開。
她一走,趙宣腦子里哄得一聲,像炸開了鍋似的,牛脾氣頂上來,比糞坑里的石頭還臭。
他拽住她的手,犟著脖子,氣呼呼問道:“既然你還在氣朕,為何剛才又要來救朕?”賢身貴體的皇帝竟用了“救”這個字,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薇生臉上的神情停滯幾秒,仿佛在思考,繼而認真道:“因為皇上是皇上,不能被別人欺負。”她的目光堅定,毋容置疑。仿佛在敘述一個真理,一個不可動搖的職責,。
趙宣一愣,心中說不清是歡喜還是心酸,脫口道:“別人不能欺負,那你能欺負了?”
薇生瞪大眼睛,“我沒有欺負您啊。”
趙宣沉聲,“你明明一直都有。”
薇生有點委屈:“哪有?”
趙宣念念有詞:“你不讓朕和你一起用晚膳,你剛剛還想撇下朕,最重要的是,你不肯原諒朕!”
話音落,兩人皆懵住。薇生頗有些緊張地絞了絞袖子,原來皇上也是在意她的。趙宣舉足無措地抿了抿唇,似是想要挽回自己方才略帶歇斯底里的形象。他一個大男人,什么時候竟變得如此婆婆媽媽?
他又是懊惱又是自責,心中愈加煩悶。忽然一只手反握住他的手掌,抬起頭,薇生眨著眼睛,語氣亦如之前,細細的,柔柔的。
“皇、皇上,我們一起用晚膳吧。”
☆、第十七章 鴛鴦浴
保和殿。
來來往往的宮人手提膳盒,殿中央擺上黑漆描金寶案桌,圍好黃金繡的桌圍子,宮人挨個將各色菜肴擺上桌。待試吃的內侍一一驗過后,李福全小心翼翼地彎腰,湊到薇生身邊道:“皇上,都好了。”
他斜著眼角偷瞄,桌子對面,“杜寶林”坐姿豪邁,臉上一片淡然,沒有絲毫拘束。算起來他李福全服侍皇上已有十五年,卻還是頭一回見到皇上邀女子共進晚膳。
“全都下去吧,杜寶林一人伺候朕便可。”
殿里伺候的人大多身經百戰,雖感到詫異,卻無人表現出來,只是視線掠過趙宣時,多了一絲驚嘆。李福全不敢多瞧,收回視線,準備按照吩咐遣散殿里的宮人。
待人都退出去了,薇生這才放松下來,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桌子上只有一副象牙包金筷子,趙宣面前擺的是雕花仕女筷,正是后妃的用度。
“皇上您用這雙。”兩人隔得遠,薇生只好起身,走過去將象牙筷遞過去,試圖與他互換筷子。
趙宣按住她的手,越發覺得小寶林細心又溫柔,索性放下端著的皇帝架子,笑嘻嘻道:“以后別喚朕‘皇上’了,就以你我相稱,你腦子笨,要是哪天喊漏了嘴,可如何是好?”
薇生聽話地點點頭,“那當著外人的面,也這樣相互稱呼嗎?”
趙宣將筷子塞回她的手里,吃力地搬起椅子,挪到薇生的位子旁邊,開玩笑道:“可以啊,正好突出我的寵妃地位不是嗎?”
薇生回到原位坐下,不太高興地問道:“可是杜寶林這個身份是不能盛寵的,有了寵愛,日后換回身子,我還怎么出宮?”
趙宣抿了抿嘴,心中被潑了盆涼水。小寶林怎么這般倔強,出宮有什么好?聯系到之前吵架的事,他雖然心有不悅,卻不敢輕易發脾氣。
小寶林有理在先,他從不做強人所難的事。若真到了小寶林出宮那天,到時候再說吧。
“讓內侍局的人不要記載侍寢記錄,這樣一來,對外而言,你便是自由之身。到了出宮之日.......”他抬頭看薇生一眼,“你隨時可以離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透著淡淡的不舍,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一想到小寶林不久之后便會離開,就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與他的黯然神傷相比,薇生表現得格外開心,她甚至主動拾筷為他夾菜,甜甜地道:“皇......你真聰明!我之前怎么就沒想到呢?不讓內侍局記錄,我就仍然還是那個小寶林。”
趙宣更郁悶了:“哦。”
薇生不停地往他碗里夾菜,面容歡快活潑,似乎是為了回報趙宣,她討好似地問:“既然玉照殿回不去了,那你想住哪里呢?”許是喚“皇上”喚慣了,直呼對方為“你”時,她顯得有些別扭。
趙宣想了想,順口道:“就正華殿旁邊的長樂殿吧,隔得近,正好方便我晚上過來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