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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漸漸安靜下來,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華姨娘看著自己特意布置的旖/旎溫馨的房間,只覺得暗處有個人在無聲的嘲笑自己。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明明是嫡出的命,卻偏偏給人做了妾。
想著年幼時和好姐妹們聚在一起,大家紅著臉期許著自己要嫁的男兒是什么樣的,別人都說要英俊要有才學或是要會體貼人,唯有她,大聲說要嫁把她擱在心尖尖上的人,哪怕做妾。
當時,姐妹們不是不詫異的,畢竟,嫡出的女兒去做妾算哪門子好親事。
她卻不怕。這世上哪有那么美好的事,你喜歡的人,偏偏也沒娶親,就與你情投意合等著娶你?
所以,倘若遇上了對的人,若是只能做妾,她也心甘情愿。
戲文里不是說,妻不如妾?
一語成讖,果然做了陵山候的妾。
似乎是打從嫁了人,閨中交好的那些姐妹們,便慢慢的斷了聯(lián)系,而她偶爾得來的消息,她們?nèi)缃穸技拮鋈似蓿ハ聝号p全,與自己一般無二,唯一不同的,她們是名正言順的妻,而她,是妾。
就是因為自己做了妾,所以她們瞧不起自己,所以才不再聯(lián)系了?
心中發(fā)苦,再看著身上這薄如蟬翼的誘/惑寢衣,華姨娘悲從心起:倘若自己是陵山侯夫人,又何必挖空心思的討好陸澄?
倘若自己是他的妻,哪怕沒有感情,初一十五他也要來自己屋里歇息,自己再能和他吟上幾句詩詞,談論幾句朝政,這便算得上是世人眼中舉案齊眉比翼雙飛的登對夫妻了吧?
偏偏,自己就做了妾,要這樣放低姿態(tài)討好他,只盼著他能多來冷香閣里幾次,這樣,自己在這侯府里才有體面,才能高過其他幾位姨娘。
又是委屈,又是氣憤,華姨娘抱著雙膝坐在腳踏上,心中一個勁兒的發(fā)冷。
耳邊響起了唰唰的聲音,就好像秋日小丫鬟掃落葉的動靜,華姨娘抬頭在屋內(nèi)環(huán)視了一圈。
一切如常,并無動靜。
可低下頭來,耳邊的聲響卻愈發(fā)大了起來,后窗窗口那里尤其明顯。
扭頭去看,窗欞下黑影加深,像是月明星稀的夜里,一朵烏云遮住月亮,大地籠罩在一層黑暗里的感覺。
仔細凝視了許久,直等到那黑影漫到了地面上,華姨娘才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影。
蟲子,成千上萬的蟲子。
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蟲子宛若一個布防緊密的軍隊,浩浩蕩蕩的朝敵人的方向邁進。
后背發(fā)涼,喉頭卻一個勁兒的泛著惡心,月光下,華姨娘甚至能看到自己手臂上簌簌落落起來的雞皮疙瘩,和根根直立的汗毛。
“來人,快來人……”
想要大聲喊叫,卻發(fā)現(xiàn)脖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聲音卡在喉嚨里全然發(fā)不出來,華姨娘驚懼的跳上了床。
幾乎是在一瞬間,那黑色的蟲子隊伍就淹沒了她的粉/紅色繡鞋。
鞋面上,那對繞頸纏/綿的鴛鴦,若隱若現(xiàn)。
攻占了整個地面仍覺不夠,那些蟲子又開始朝高處掠奪,腳凳上,桌腿上,不一會兒,屋子里目光能夠到達的地方,便全是密密麻麻的蟲子了。
一眼望去,整個房間,黑糊糊的一片,不仔細看,仿佛這間屋子是黑色的地毯,黑色的家具。
相比之下,華姨娘所在的拔步床,便顯得格外突兀。
雨過天晴的湖綠色床幔,彩蝶紛飛的水紅色床褥,華姨娘的床榻,成了屋子里唯一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