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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十，是左都督同知，大將軍何暹與嘉和縣主大婚的正日子。

丑時才過，半輪黃月亮靜靜掛在夜空中。威武侯府像一只沉睡的鳥兒，感受到了清晨已經從不遠處走來，抖動羽毛，張開了眼睛。

黑漆漆的院子里，一盞盞溫暖的燈火漸次點亮，堅定地驅逐走夜色和寒冷。

薛螢草似乎才合上眼睛，便聽到惠然的輕生呼喚。

她張開眼睛，一瞬間有些迷茫，耳邊傳來嗡嗡的說話聲。

仔細辨了辨，是娘親在叮囑惠然，聲音低沉鼻音稍重，聽起來像是浸在井水中，帶濕漉漉的哀傷。她翻身坐起，叫了聲“娘，這么早？”。

白氏親自撩起床簾，見女兒面上籠罩幾分朦朧和迷惑，氣色卻很好，就笑道：“你也是個心大的，再不起來，可要誤了時辰。”

螢草這才想起，今日是大婚的日子。

沒等她做出反應，惠然領著一群丫頭婆子涌進來，凈面，梳頭，穿戴……還未收拾停當，屋子里己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宋氏，楊嬤嬤，還有些親近的仆婦，輪番夸贊，“二姑娘打扮起來，好俊的模樣。”從她們驚艷的眼光中，螢草也知道自己是極美的。

大紅緙絲麒麟通袖袍，金絲玉帶，纖腰盈盈，不堪一握。裙角繡滿翠色海水江崖紋，腳步移動，環佩叮當，如弱柳迎風。

珠光寶氣的鳳冠之下，是晶瑩剔透，如珠如玉的面龐，比清晨帶著露水的芙蓉花還要嬌嫩三分。

不知不覺，天光已然大亮，贊揚聲，恭賀聲，囑咐聲，如同濤濤海浪，不絕于耳。

螢草突然一陣慌亂，一顆心如同在浪尖上打轉，惶惶難安。她定神在人群中搜索，突然見錦袖露出頭來，便把目光移到她臉上，見她點頭，這才覺得心中稍定。

她又環視一圈，察覺周姨娘和薛瑩珠母女兩個未現身，正在詫異，就聽到一聲嬌笑從廊下傳來，“夫人和二姑娘莫怪，我們可來晚了！”

不知為何，今天周姨娘的聲音想是摻了一把沙子，特別刺耳。

等二人進了屋，螢草才見到薛瑩珠穿了件大紅緙絲袍子，滿頭珠翠，鮮亮奪目，十分扎眼。屋里眾人的面色皆是一變，特別是白氏，當時就沉下臉。

這母女二人當真無聊，如此做派，不就是為了讓她心里不痛快？

螢草突然翹起嘴角，搶在白氏前頭笑道，“姨娘說的哪里話，自然是不晚的。就看大姐姐這身穿戴，怕是要從子時就開始打扮。姐姐如此鄭重其事，倒叫妹妹感動萬分。”

旁邊眾人都露出好笑的神色，看向薛瑩珠的目光自然就帶上明了和揶揄。

薛瑩珠面上一紅，就要反唇相譏。卻在周姨娘警告的暗示中，生生忍住，皮笑肉不笑地恭賀道：“我們姐妹情深，原是應當的。祝妹妹嫁進靖遠侯府，萬事順遂。”說到最后一句，面目已經全然扭曲，異常猙獰。

薛螢草并不想逞一時之快，便笑應了，不再理會這母女二人。可是卻一直能感到薛瑩珠投在她身上的目光，陰沉沉的，似乎還帶著幾分快意。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外面鞭炮齊名，有人高喊，“花轎來了！”

這樣一叫，屋里的人，便散了個一干二凈，爭先恐后地趕去前頭看熱鬧。

惠然取來文王白子紅蓋頭，蓋在螢草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