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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年的暑假,沒等沈拙清回來,王霞就下崗了。
家屬院的露天臺都擠滿了人,大家頂著烈日,七嘴八舌討論著沈拙清不能完全理解的詞:買斷、自謀職業、停薪留職、待分配、廠內待業、放長假、兩不找、減員增效、砸三鐵、分流......
轟轟烈烈的下崗潮在王霞買斷后一年達到高峰,在后來的新聞聯播中這樣說道:
“出現虧損的國有中小型企業、集體企業實行破產、解體,沒有虧損的企業實行轉制。下崗的多數是中年工人,他們是新中國工業的開拓者,也是有功之臣。”
當然,這都是后話。
而此時的“有功之臣”王霞,正為住房問題和工廠領導爭執。
“還能繼續住,但不知道來新人后,會不會收回。”王霞回家后,只扔下了這一句話,就進了廚房。
油煙很重,王霞特意多買了一兩肉,炒菜時用油也比平時更多。
沈拙清推開門,看到王霞有些佝僂的身影,心里一陣酸澀。
“味兒大,出去陪你爸。”王霞面無表情,放了兩勺鹽。
沈聰正把小店里的貨運回來,見沈拙清已經到家,咧開嘴笑了,遞給他一袋小零食。那雙手老繭很厚,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明顯短了一截,指關節又粗又大。
這本是雙拉京胡的手。
沈拙清接過板車,把重物一樣樣往空地上運:“爸,這就收店了?”
“知道你今天回來,收的早。”沈聰把板車靠墻停下,拿鏈子上了鎖。
其實,說是店,不過是在板車上裝了四塊板,圍成個小屋子。木板上開個窗,用來收錢拿貨。來這兒光顧的基本都是大院里的熟人,平時也只能賣些小玩意兒。
沈拙清點點頭:“您去歇著吧,媽在做飯了。”
沈聰回房時,一陣猛烈咳嗽。因為太過用力,整個人都蜷縮在床邊,斷指在床欄處緊緊握著,被尖角硌出小小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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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盤紅燒肉擺在中間,王霞破天荒地加了碗蛋湯。桌上有幾個盤子明顯是新洗出來的,擺在一旁甚至有色差。沈拙清知道,這可能是父母幾個月來,吃過最豐盛的一頓飯。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自己的交流申請,更加愧疚了。
“爸,公派的名單出來了,最后定的南加州。”沈拙清猶豫著開了口,“但是......我如果不繼續讀書的話,其實去這一趟沒什么意義。要不我還是讓給更有需要的人吧?”
沈聰給他夾了一塊肉片,手上還能隱約看出燒傷留下的疤:“你這個年紀就是要出去多看看,想那么多做什么。”
王霞聽著放下了筷子,說:“不去就不去了,反正你就算現在畢業,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小霞——”沈聰輕柔地止住王霞的話,接道:“想讀書就繼續讀,想出去就多轉轉。反正學費每年才400,你自己都拿獎金攢齊了。你不是說,如果繼續往上讀,不但有獎學金來湊學費,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