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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段話時,那個被書山題海鞭策得垂垂老矣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跳動。
及時行樂嗎?讓生命超越世間塵俗嗎?沈拙清想起母親。
二十年前,她是位京劇演員,而她的丈夫,是位樂師。
如今她在紡織廠里日復一日絞著線團,吊嗓的時間奉獻給了灶臺和病床。
她會省去早餐,餓極了就拿醋碟打一毛錢的豆?jié){和三毛錢的菜包,只有周末才會加餐買上一兩肉。
生活的熱情?反抗的意義?這些玩意兒早在那場大火中化成灰,連輪廓都找不見了。沈拙清,是他們唯一的意義。
在沒被生存利刃打磨之前,振臂高呼熱愛生活是可笑的,顯然,這群挑燈夜談的年輕人還沒來得及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很幸運。渾金璞玉,如切如磋,本不必太早踏入塵世。
黑夜與靈魂共振。沈拙清念完最后一個句子,合上了手中的書。
“人與他的生活之間的分離,就像演員與布景的分離,正是荒謬感。”[2]
萬籟俱寂中,沈拙清平靜的嗓音像琴弦震顫。
所謂自由、所謂熱望,其實都拋給了鼓樓的爬山虎去消化,他只是,十分單純地想和這群能共鳴的人分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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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被輪到的孫干明久久凝視著昏暗的燈泡,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有人輕聲催促,才緩緩接道:
“為我的情人挽起曳地長裙,免得污泥偷偷地吻她裙角。”[3]
一位外語系的師兄笑道:“明哥這是思春還是愛而不得啊,說得這么卑微?”
刻意壓低的笑聲此起彼伏,只有薄如蟬翼的報紙隨著他們的氣息微微擺動。
孫干明臉刷的一下紅了,卻梗著脖子回道:“什么愛而不得!哪有明哥搞不定的事兒?等著!下次帶給你們看!”
劉柳也笑了,剝了個瓜子扔進孫干明嘴里,意思是把嘴閉上。孫干明瞪了他一眼,卻什么也沒說。
“其實,我一直想搞這么個聚會。”那位師兄突然站起來,頭磕到床板上,瞬間疼的齜牙咧嘴。
好好的煽情氣氛直接被周圍人的哄笑給打破了。
“欸你們——”師兄無奈搖了搖頭,揉著腦袋笑道,“得,我本來看明哥背詩,有感而發(fā),想給你們分享一下故事的。”
“說啊說啊!”
現(xiàn)成的故事沒人不愛聽,眾人趕忙盤起腿催促著。
“我前天啊,在體育場,看到......”師兄頓了頓,狡黠地賣了個關子,“明哥買了一束花,送給一個——”
話沒說完,孫干明立刻跨過盤根錯節(jié)的腿,一把捂住師兄。
眾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干明,不知誰打趣道:“看來,還真有明哥搞不定的事兒。”
“笑啥!笑啥!笑啥!”孫干明急了,聲音干脆全放出來,“你們可放過我吧,去涮二劉!他最近天天不在宿舍!還喜歡寫酸詩!”
沒想到劉柳大大方方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是啊,我談戀愛了。”
???
饒是沈拙清,也驚詫地抬起頭。這群剛剛脫離管控的十七八歲單身男生哪里肯放過,不依不饒的拉劉柳詳細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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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柳費了好大勁才從三四雙手中逃開,無奈說:“其實也沒什么故事,我們老家在鄰縣,從小就一起上學。”
“沒來N市之前,我們一直都關系不錯,或者說,因為我的單方面堅持,走得一直很近。”
“但我知道,她應該也是有意的。我本來想.....考完跟她告白,沒想到,她考上了,我復讀了一年。”
“后來我就追著她,也來了N大。幸運的是還認識了你們,這里很好。”
劉柳三言兩語就講完了,孫干明對此表示不滿,嫌棄地問:“你真的是我們系學生?”
青梅竹馬為愛跨越千山萬水的故事,本來挺百轉千回夠寫一出短劇了,竟被講得無聊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