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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了掃,忽然展臂將我擁住,柔聲安慰:“不嫁,不嫁,師父隨口渾說的,莫哭,快莫哭了。你不愿嫁,便長長久久地跟著師父在鋪子過罷,左右這生藥鋪子的營生還養得起你。這么大的姑娘家了,當街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
他一說當街,我登時意識到,我當街哭泣不假,可師父當街擁著我也是真的,再怎么不重禮法,這也足以引起圍觀。
我急忙推開師父的手臂,打眼四下一望,巷子口的人竟都凝滯不動了,在大笑的人大張著嘴,走路的人一只腳懸停在地面上,巷口包子鋪蒸籠里的煙氣兒冒至一半,樹梢的小雀半張了翅子,仿佛連空氣也凝固了似的。
只短短的一瞬,我從師父的臂膀里掙出來時,停滯的一切又恢復了原狀,方才那片刻的功夫,好似從不存在過。
但我分明聽見師父說要我長長久久地同他在鋪子過,我懷疑地看向師父,除了一片柔和的眸光,淺淺半笑的神情,瞧不出任何端倪。我不能確信他剛才是否真的說了那樣的承諾,又沒臉再問一回,只得抹抹面頰上殘留的眼淚,低頭悶聲疾走回鋪子去。
這之后,師父再沒提起這檔子事,大家都輕省。好容易安安靜靜地過了三兩日,又出了一樁事兒,這個年再不得安生了。
那日晌午,年節里頭鋪子里冷清,玉枝的阿娘悄悄兒地進來,站在柜臺前低低喚了我一聲,我一抬頭,不覺一驚,她那雙眼好像桃核一樣腫著,面色也難看。
“嬸子這是怎么了?”我趕緊要去拿她的手腕子來診脈。
玉枝阿娘縮回了擱在柜臺上的手腕子,一開口便哽咽道:“不是我,我沒病,是玉枝。”
“玉枝怎的了?”我越發驚詫,“成婚才三日而已,怎就病了?”吃驚之余,我驀地想起,今日該是玉枝回門的日子。
玉枝阿娘顫巍巍地嘆了口氣,“阿心,好孩子,你跟我去瞧瞧玉枝罷,瞧了你便知道了。”
見她說著說著泫然欲泣,我趕忙答應:“我這就跟嬸子去瞧她,只是嬸子也該告知我玉枝的病癥,我好收拾醫笥,帶上須用得著的藥哇。”
玉枝阿娘吞吞吐吐,遲疑了許久,終是一拍手掌,“你也莫問了,只管帶上得用的外傷藥便是。”
外傷可輕可重,可急可緩,終究是要見到了才知道玉枝到底如何。當下我索性也不啰嗦探問了,在藥屜里取了幾樣常用外傷藥,繞出柜臺,吩咐了吳甲待師父歸來,告知師父我去了玉枝家,便匆匆忙忙隨著玉枝阿娘趕去她家。
這一路上,玉枝阿娘都一言不發,我也不敢多問,直至到了玉枝家門前,她在我進門前截住我的腳步,鄭重又隱晦道:“阿心,一會兒見了我家那姑爺,你可千萬,千萬莫與他爭執。他是個武人,咱們……咱們還是敬著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