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連聲應下,心里說:旁的都不打緊,茱萸巷底那間生藥鋪子,卻是我最舍不得的,我記不得家在何處,先前跟著師父在北邊四處漂泊了許久,直至有了那間鋪子,我同師父一起在那里瑣碎且安定地度過每一日,我便覺那鋪子就是家了。試問,若非萬不得已,怎會有人肯拋家的?
下半晌,我將收采來的一袋子龍膽草與一袋秋子梨收拾妥帖,回屋見余玠睡過的席榻猶在,竹簾也還掛著,遂將一應用物皆收了起來,只留了自己睡的席榻。也不知下一回再來是什么時候了,山間濕氣重,但望待我和師父離開后,這些東西莫要受了潮氣生出霉斑來才好。
次晨一清早,師父背起那袋沉沉的秋子梨,我便只需提上已曬得半干的龍膽草,這就離了山間的小屋。出門時,師父連門都不落鎖,這么精巧的小屋,里頭用物又一應俱全,我提醒師父還是要落鎖才好。
師父不以為然道:“咱們來時,屋子可鎖了?”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實無鎖。
“這屋子隱匿山間,外人難尋,實不必鎖它。”師父拍拍我的肩膀,催道:“別瞧了,快走罷,往后勤來采藥便是了。”
我這才扭過臉,跟著師父往山下去。
緊趕慢趕,終在入暮前到了安豐鎮。大約是因為安豐軍找回了他們的主將,又因蒙古軍潰散北退,城防也不似咱們出去時那么劍拔弩張了,鎮上一片祥和。
在安豐鎮又停留了一夜,無話至天明。翌日出城回臨安,出城門時,正遇上安豐軍出城操演,穿城而過,我和師父同旁的那些行人一樣,扎堆靠邊站著,好教安豐軍先行痛過。
我站在人群中,迎著刺眼的日光,瞇眼瞧著烈烈揚揚的旗幟從跟前過,大旗之后策馬領頭的那人,正是余玠。師父將他血污斑駁的鎧甲扔下了山崖,他又換了一副嶄新的,閃著冷光,從我跟前走了過去。
離得最近時,我甚至看見了他腰間躞蹀帶上,那枚原本要贈予我為信的狼頭帶飾。說不清是為何,我總覺那帶飾上的狼頭仿佛有活氣兒似的,從我身邊過時,好像冷眼瞥了我一眼。
我慌忙低下頭,往人群后縮了縮。幸好,余玠高高地端坐馬上,并未看見在路旁站著的我和師父。
“他往后的路可不好走。”師父忽然輕聲道。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回頭看了師父一眼。
師父意味深長地沖我勾起了唇角:“雖不好走,卻走得仰不愧天,叱咤沙場,名垂青史,也不枉你救他這一命。”
我怔怔地望著,直至余玠領著長長的安豐軍隊伍走遠后,我才回過神,和師父重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