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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半晌不語，楊老夫人的身子又往下矮了一矮，我站得近，聽見她的矮身時骨骼關節(jié)之間發(fā)出“咯噠”的聲響，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秋冬時節(jié)一腳踩在枯枝落葉上發(fā)出的聲音。

“朱先生莫要不信，就是要老身這條殘命，也使得?！睏罾戏蛉嗽偃龖┣?。

師傅從柜臺后的陰影中探出臉來，目光明滅不定：“倒教老夫人說著了。治眼睛的豬膽膏，我這兒是現有的，獨缺了一味藥引。這藥引不是旁的，正是要拿老夫人的這條命來用一用?！?

我本以為這是師傅用來嚇唬打發(fā)她的話，楊老夫人該被唬住了，倉惶離去，隨后我便能喚吳甲出來閉店。

可我未料，那孤注一擲的老婦就似長在地下一般，紋絲不動，連方才的顫抖也止住了，穩(wěn)穩(wěn)地回道：“這藥引，自當我來做，但望朱先生妙手回春?！?

與我的驚詫不同，師傅并未有半分吃驚，那神情也不似在敷衍她。他從柜臺后頭信步出來，手里托著一張鮮荷葉，我朝荷葉里頭一望，不知何時師傅將剩余的豬膽膏搓成了兩丸圓滾滾黑漆漆的藥丸。

“這兩枚豬膽膏丸請老夫人親手敷入令郎眼中，以布帛包扎穩(wěn)固，三日內主簿得以重見光明?！睅煾祵⒑扇~交付至楊老夫人手中。

“那藥引……”楊老夫人如獲至寶地接過荷葉，猶疑地問道：“藥引要如何用？”

師傅輕笑一聲：“老夫人只管回去替令郎用藥便是。”

楊老夫人一臉疑惑，猶要再問，師傅卻不容她再問，親手扶起她，往店肆門口送去?！皩Σ蛔±戏蛉?，敝店酉時閉門，酉時已至，請老夫人移步回府。”

金紅色太陽將它最后一絲余輝從店里撤出，果然酉時已至。我忙去喚來吳甲、殷乙，一道搬門板閉店。

今日教楊老夫人一攪，竟是踩著酉時的點閉店，以往從未這樣遲過。我怕吳甲殷乙他們忙不過來，便幫著他們一同搬門板。

這門板在吳甲殷乙的手中輕松松地便能抬起，看似不沉，到了我手中便重如磐石，好容易挪動了一塊，又不小心帶動了后面那塊門板向我傾倒下來。我躲避不及，下意識地抬手一擋，手腕子上的青玉鐲子結結實實地替我挨了一下砸。

吳甲趕緊挪走了那塊門板，我的心猛地往下沉，心痛地褪下鐲子對光細看，心說這鐲子細圓，縱然不斷，也該有一大段裂紋。

可落日的紅光之下，青玉鐲子完好無暇，磨損的痕跡都不曾有半絲更不必說是裂紋了。

師傅給的果然是好器物，這樣的重砸都能無恙。我暗底里心悅誠服地直點頭。一扭臉見師傅送走了楊老夫人正往回走，一手著捂著另一手的小臂，仿佛吃了痛。

“師傅。”我忙將青玉鐲子套回手腕跑上前去?！皫煾颠@是怎么啦？”

師傅捂著小臂，向我若無其事地笑笑：“沒怎么，咱們快讓開，好教吳甲他們上門板。”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