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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兀自點了點頭:“可是李娘子?”
“先生……認得妾身?”那婦人微微有些吃驚,不知所措了瞬息,向師傅屈膝作了個禮。
師傅微笑地坐回柜臺后:“來我朱心堂的都是客,李娘子何必這樣客氣,敢問今夜前來何求?”
婦人垂眸不語,躊躇了片刻,決然抬起頭,向師傅切切懇求:“本也不敢來攪擾朱先生,只是我遺了件舊物,那舊物同我甚有淵源,循著它的生息才到了此處。只求先生垂憐,將那舊物歸還于我。”
師傅轉(zhuǎn)身拉開一格藥屜,從里頭取出一支手工粗簡的鸞紋銀簪,正是他白日里從楊家?guī)淼哪侵ⅲ抢钅镒訐P了揚手:“可是這一支?”
李氏神色突然激奮,作勢縱身便往上撲去。身子尚未來得及動,肩膀卻搭上了一只穩(wěn)實有力的手掌。“李娘子稍安勿躁。”殷乙不知幾時到了她身后,只一掌便制得她動彈不得。
“朱先生……是我失禮了……對不住。”李氏嚶嚶嗚嗚地又抽泣了起來:“這……這原是我的舊物,珍視如命,世間萬般皆可棄,唯獨此簪,我……我棄不下……”
李氏泣不成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反復哀求。
師傅揮手示意殷乙放開她的肩膀,繼而攤開手掌,托著那銀簪子朝她遞了過去:“你既說是你的舊物,拿去便是。”
李氏倏地停下了哭泣,抬起通紅的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師傅,直到師傅沖她確定地點點頭,她才顫顫地去接。
她伸手帶過來一陣陰風,在觸及師傅手掌的剎那,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似乎不太敢,到底抵不過對那支簪子的渴求,她把心一橫,一把握向那簪子。
可那簪子似乎憑空在師傅手掌中消失了一般,教李氏抓了把空。她一連握了好幾回,每一回皆是一把空,手指徑直從那銀簪子上穿過,仿佛那簪子并不存在,師傅手里所托的不過是虛渺空氣而已。
李氏驚詫地瞪大眼,“朱先生……這是,這是……”
師傅拿起簪子,從柜臺后頭探出上半身,將它簪進李氏端端正正的發(fā)髻中。卻聽得“當啷”一聲銳響,隨著師傅一撒手,簪子直直地穿過李氏的身體,果斷地落在了地下。
李氏的驚詫成了驚恐,望著師傅直搖頭:“那是我的簪子,千真萬確是我的……”
師傅繞出柜臺,從地下拾起簪子,輕輕地擦拭著那上面沾到的細塵,“是你的又如何,而今莫說從我這兒帶走,你便是想再撫一撫那上頭的雕紋,也是不能了,要它又有何用。”
“況且……”師傅向李氏踏了一步,舉著簪子示予她看:“它將你害得還不夠么?”
我借著燭光瞧見那簪子上的銀色漸漸污濁,直至通體烏黑。正疑心自己花了眼,揉揉眼想再看清楚些,一聲凄厲的尖叫陡然在店堂里爆開,李氏抱住了自己的腦袋,蹲下身瑟縮在柜臺外一角,口里的號呼一聲比一聲尖利悚然,不時拿額角撞向柜臺,形狀與楊家新娶的那位謝娘子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