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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痛苦呢喃自唇中溢出,滾燙的眼淚自眸中溢出,打在白嫩的手背上,‘啪’地滴落在石桌上,暈染開朵朵淚花。
愛戀的影子,繾綣的琴聲,在這月光如水的夜晚,絮語千言,道不盡,滿腹相思。
斷了的琴弦,鋪滿指心的血,不能回首的過往,刻滿血腥的誓言。
琴聲漸漸停了,被打擾了心緒的人漸漸拉回神思,此一夜后,過往如風,有些人還是注定要滿身荊棘,獨自前行。
今朝靠在鳳棲梧懷里,頰邊淚光點點,望著天邊的殘月,神游天外。
鳳棲梧一只手摟著她的腰身,一只手搭在琴弦上,不知在想什么。
過了許久,今朝動了動酸麻的肩膀,坐直身子,淚水已干,她彎唇一笑,“你和秦盛雪今日打的什么主意?”
鳳棲梧輕輕動手摩擦了下她腰際的軟肉,挑了挑眉,“我們打了什么主意?”
今朝睨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今日那原相很明顯就是在爭對你,那位恭親王也有古怪,你們彈的那一曲‘秋風詞’究竟有何深意?”
鳳棲梧低低一笑,抬手在她額頭輕輕一敲,“還真是什么事都瞞不住你。”
今朝揚了揚眉,鳳棲梧嘆了口氣道,“那位昭仁公主曾經有一個很相愛的駙馬,名喚沈云殊,是先帝之師沈太師的嫡長孫,也是一位滿腹經綸,才華橫溢之人,得先帝看重,便將昭仁公主指給了他,等著昭仁公主及笄二人便完婚,但是好景不長,先帝突然離世,昭仁公主迫不得已攬下昭仁重任。”
他似想到什么有趣的,朝著今朝勾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昭仁公主攝政時年僅十三歲,恭親王乃是先帝親弟,他不滿昭仁公主手攬大權,而自己本就野心蓬勃,對權勢地位野心昭著,因著昭仁公主是女子,不能為帝,他便多次與其明爭暗斗。不過昭仁公主雖年幼,但是自小學習帝王之術,加上天資聰穎,又有原玥從旁輔佐,三年下來,恭親王不僅沒把昭仁公主拉下馬,反而因為她的手段和智謀取得了大臣們的信任,恭親王被眾大臣排擠奚落,他心有不甘,便將目光放在了即將與昭仁公主完婚的沈云殊和沈家身上。”
說到這里,他特意頓住,目光灼灼地落在今朝臉上。
后者被她看得莫名,她摸了摸臉,“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干什么突然不說了?還這么盯著她。
鳳棲梧道,“這后面的事,不如你來猜猜?”
今朝‘啊’了一聲。
鳳棲梧眉眼微揚,“這后來發生了什么事,便是我與盛雪的主意,你仔細想一想是怎樣的。”
聞言,今朝擰了擰眉,今日的‘秋風詞’很明顯就是故意讓人懷念過往,想起一些不開心的事,她黛眉輕蹙,“難道,沈云殊和沈家為恭親王所害?昭仁公主痛失所愛?”
鳳棲梧眸中劃過深邃的流光,“大婚當日,有宮人在沈云殊的身上發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有人指出沈云殊意圖對公主不利,要求公主處罰他。”
“匕首?”今朝不解,“沈云殊要殺害昭仁公主?”
鳳棲梧搖了搖頭,“那是他大婚當晚被灌醉了,遭人陷害,但是百官不明真相,逼迫昭仁公主除了他,昭仁公主自知事情有蹊蹺,而她也不可能處置沈云殊,便對外稱,匕首是自己送給駙馬的大婚之禮,百官這才罷休,這件事也告了一個段落。”
“之后的昭仁公主和駙馬很是相愛,過了將近一年的太平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多久,就傳出沈太師勾結安王意圖謀反,安王也就是先帝和恭親王的弟弟,不過他是庶生之子,身份低微,傳言稱他不安于現狀,想要謀朝篡位,沈家利欲熏心,與其勾結,這件事一出就鬧得沸沸揚揚,就連一年前沈云殊身上出現匕首的事也被翻了出來,說是他當初就是懷著不軌心思,想在安王謀反之時就對昭仁公主下殺手,百官憤怒,要求昭仁公主誅其九族。”
“可這些都是傳言,沒有證據。”今朝眉心緊蹙,忍不住插話。
鳳棲梧握著她的手指把玩,“起初只是一些風言風語,后來整個臨安城都在傳這件事,所謂空穴來風必定有因,很快,恭親王就親手呈上了沈家和安王意圖謀反的鐵證,將整件事情推向了白熱化,朝堂上每日都是要求昭仁公主下旨處死沈家的聲音。”
“那公主信了嗎?”今朝頗有些期待地問,“她和駙馬那般相愛,她相信駙馬嗎?”
“信。”鳳棲梧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字。
今朝莫名松了口氣,又聽鳳棲梧道,“但是鐵證如山,昭仁公主是攝政公主,昭仁的安危是她的責任,哪怕她自己相信駙馬也必須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她親自去問駙馬,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而駙馬只給了她簡單的三個‘我沒有’,就為了這三個字,昭仁公主一直堅持著,不讓百官動沈云殊一根頭發絲,暗中命原玥查找真相,但是原玥查來的一切證據都是確有其事,沈家的確和安王勾結意圖不軌,昭仁公主還是不信,她每日在朝堂上與百官對抗,堅持沈家的清白。”
“后來呢?公主贏了嗎?”
鳳棲梧搖了搖頭,低嘆一聲,“鐵證面前,縱使攝政公主也別無他法,很快,昭仁公主便被朝堂上的事壓得透不過氣,生了重病,但她還是堅信駙馬的清白,一口咬定他無罪,百官憤怒,道昭仁公主身為昭仁之主卻公然包庇駙馬,將昭仁的安危置之不顧,很快就有言官上書,要求昭仁公主交出大權,由有能力之人接管昭仁,這件事也很快傳到了沈家和駙馬的耳中,有一日,東宮傳出消息,駙馬自縊身亡,沈家上下一百多口人也都畏罪自殺。”
今朝愣住,“全部自殺了?”
鳳棲梧點頭,“公主為了駙馬和沈家即將大權旁落,到時定然會被新帝想辦法除掉,為了不讓公主為難,駙馬和沈家所有人選擇自殺,昭仁公主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直接暈了過去,這一暈就是足足半個月,朝中的大小事都被送到了恭親王府,百官風向一邊倒,都去擁護恭親王登基,唯有原玥一個人持反對,朝中一片混亂,原玥也險些被人所害,然后昭仁公主就在關鍵時候醒了,她不哭也不鬧,更加不消沉,她一醒來就以雷霆手腕鎮壓了朝臣,在原玥的協助下,將大權從新攬入手中,不過,因著駙馬一事,很多官員都對她不滿,至今站在恭親王這邊。”
“三年過去,直到現在,昭仁公主還是和恭親王明爭暗斗,昭仁公主想為駙馬報仇,而恭親王想要除掉她,取而代之,而我和盛雪的目的,就是要讓昭仁公主想起過往,讓她對付恭親王,而你,只要找機會相助于她,等你為其除掉奸臣,立了大功,很多事情就好辦了。至于那原玥那般爭對我,自然是因為我們戳中了昭仁公主的傷心事,她心生不滿很正常,而恭親王一直與她為敵,說兩句諷刺的話也不為過。”
鳳棲梧不疾不徐地說完最后一句話,便垂眸看著今朝。
今朝眨了眨眼,“那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昭仁公主對他的駙馬定是愛得極深,我們就這樣撕開她的傷口,是不是太殘忍了?”
鳳棲梧挑了挑眉,給了她一個‘你確定’的眼神,“當初那個冷心冷情,對我要殺要剮的人去哪兒了?”
今朝輕咳了兩下,偏開頭去。
當初她不懂愛,不懂何為仁慈,她覺得一切能夠用血腥殘忍的手段解決的事就不必迂回,為了報仇,她可以不擇手段。
但其實,她骨子里是善良的,她不忍看著無辜之人因自己的緣故丟掉性命,何況她現在知道,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心愛之人死掉定然痛徹心扉,他們的法子自然是最簡單的,也是最殘忍的,昭仁公主是個可憐之人,她不想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傷害她。
“今朝。”鳳棲梧捧起她的臉,認真地喚她,不是輕佻的娘子,而是今朝,她真正的名字,“這件事情一直都是昭仁公主心里的刺,一日不拔掉她一日不會好過,或許我們現在是在傷害她,但是沈云殊的仇她遲遲不能報,若是我們能助他除掉恭親王,也算幫她了卻一樁心事,我們這是在幫她,并不是在害她,何況,沈云殊是已死之人,昭仁公主這般對她念念不忘終歸不是什么好事,助她,我們是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今朝喃喃道,是啊,一直以來,她幫助穆柒寒爭奪王位,救趙國于水深火熱之中,都只是各取所需罷了,如今,不過是幫助一個可憐的女人解開心結,然后拿到九朝匙,真的,只是各取所需,所以,不需要有任何的愧疚。
她抬眸定定看著鳳棲梧,“那便如你所言,但是我們是以璟國的身份來的,要想參與到昭仁的朝政中,取得昭仁公主的信任只怕不容易。”
鳳棲梧斂眉思索了片刻,道,“自然是不容易的,但是昭仁的朝局遠不如表面一般平靜,我們要想插手,就得從這動蕩中尋找一個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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