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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青司一揚馬鞭道,“走著!”
千秋野離通都不算遠,短短的小半個時辰便到了一處平地,無數的銀杏樹都發了嫩芽,看上去本凄涼的叢林此時開始一點點染上生機,席若白不禁想若是滿枝杏葉不知會是何種模樣。
徐徐微風吹盡亂葉,策馬行許久才見幽幽深林里兩座墓碑而立,周邊打整得十分干凈,無半點枯枝雜草,可見經常有人來此地打理。
“自從十年前后我便很少到這里了,印象中我來過兩次。”甘青司拿著物事前行,眼光淺淡,即使時隔多年,他眼里的哀傷也未曾減過半分。
他當年重傷在床,三年的時光他都在想是不是阿爹阿娘和阿愿太忙了所以沒空來看望他。他沒有參加過他們的葬禮,更沒有親自送行,包括最后一面他都未曾得見。他叔告訴他,阿娘是穿著她最美的紫籠留仙裙與他阿爹一同入殮,兩人的骨灰是在一起的。阿愿的骨灰存在幼時兩人最愛的神木盒中,連同兩人的幼時一模一樣的舊衣共同下葬。
凡是北楚喪葬,靈堂必會有些響動。十年前,通都無數亡魂怨靈,可當日他們三人的靈堂除了無數哀鳴,無半點異動,通都老者說她活了這么多年是頭一回看見。
“聽歡,十年前我親眼看見阿爹阿娘和阿愿倒在我眼前,時至今日我都覺得那是一場夢,我甚至沒掉過一滴淚,因為我總覺得不是真的。”甘青司把香燭點上,又接過席若白手中的瓷杯,“傷好的第一日我便來千秋野了,你知道嗎?我從不覺得千秋野的景色那么凄涼,從來都是熱熱鬧鬧的地方,怎么突地變成我一個人,我想不明白便匆匆離開。”
他細心地打開紙包,把糕點一片片擺齊整。
“我出通都去尋你時,我又來了一趟,我告訴阿爹我要去找你了,我在想他會不會激動得跳腳,又像十年前般急著湊熱鬧。可是等我回過頭來,沒有人和我說早些回家。”甘青司的手停在墓碑所刻的名字,他嘆道,“聽歡,我以為時間長了一切都會好的,可是現在才知道,至死我也無法釋懷。”
席若白覆上他的手,聽著甘青司的話他心揪不已,他索性來到甘青司面前把他輕輕攬到自己肩膀,顫聲道,“或許不會好了,可夙冶,好也可壞也罷,我們一起好不好?”
肩膀的濕熱讓席若白咬緊了牙關,他不知道甘青司是如何將所有的苦痛埋在心頭,他只知道身前的這個人讓他心痛難耐,除了抱得更緊一點,到底還有什么方法可以讓他不那么難受。
“夙冶……,”輕喚出的名字比任何一次都小心,他生怕重了會擾到這人,輕了又怕這人聽不見。像哄小孩般一次次撫摸著他的發,席若白知道這個人不是小孩,卻比許多小孩都還要執拗。
甘青司從未在人前大哭過,他記得小時候饒是修行再苦,犯錯被收拾得再厲害他都可以忍,包括多年的心事他都不知藏了多久,可是席若白的懷抱暖和到他想痛哭出聲,他想把十年前本該隱藏的心情全部傾瀉個干凈。
其實他比誰都想甘良、商曲、甘愿,他本該送他們走完最后一程,本該在十年前大哭一場,本該做的許多事他全部擱淺了,只因為他不想面對這個事實,他是一個人的事實。
他連一個人走過千秋野的勇氣都沒有,可笑的是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
甘青司的手環在席若白后背,像是溺水前抓住救命的繩索緊緊攀附,沒頂的情緒將他壓抑得快要窒息。這就是他為什么見到黑衣人會失去理智的原因,因為他再一次意識到,那件事是真的發生了。
席若白摩挲著他的側臉,用手抹去他的淚水,當他再次目及甘青司自己也是淚痕滿面,“夙冶,下一次,再下一次,往后的每一次都有我陪你來。”
甘青司望著他通紅的眼眶,手按下他的后頸,昂首吻在他的唇。
席若白感受得到對方滾燙的淚水和同樣熱烈的吻,混雜在一起的氣息除了痛還有無盡的疼惜,依附的唇從嘴角來到眉間,而這次是席若白吻在了他的眉心。
呼出的氣息很沉,連帶著不平的心跳讓他們不再動作,甘青司一下彎了唇角,靠在席若白的懷中聆聽他的心臟的每一次跳動。
“聽歡。”
“嗯?”
“謝謝你。”
“不客氣。”
“我愛你。”
“我愛你。”
不同于每一次遮掩的回答,席若白明明白白的說出了三個字,甘青司沒有驚訝,沒有奇怪,因為他愛他,是一直不用言明的情話。
“話說回來,聽歡,我們之間還需要感謝嗎?”
“不需要。”
“那為什么我還要說?”
“不知道。”
“聽歡。”
“嗯?”
“我哭的樣子是不是很丑?”
“丑。”
“那你還要不要我?”
“要。”
“拉鉤鉤?”
“不要了。”
“那來一個親親?”
“也不要。”
“怎樣才要?”
“閉嘴就好。”
“……,”